赤明盘旋在一片被乌发织就的空间里,见明镇仙尊欲行夺舍之事,终于明白她早已不是那座步虚仙宫里受人敬仰的主人,而是化为了天地罕见的大魔。
眼见白归尘身上魔炁愈发深沉,它疯狂撞击屏障,想要相助白归尘,然而明镇即便被缚仙索囚禁于此,她布下的屏障,以赤明才回到上域的能力,自然撼动不了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明镇以乌发织就的天地倏然退却,人也落回了枯树上,闭着一双眼,仿若陷入了一种餍足的沉睡中。
而白归尘衣不蔽体,蜷缩在灰白的地上,一动不动,周身气息混乱至极,微弱的灵光与浓烈的魔炁交织纠缠,眉心那道绯红印记与右眼的血渊之色都已黯淡下去,面容苍白如纸,生死不明。
与此同时,远在仙域另一端的太虚天宫!
巍峨主殿中,以首座元初仙君为首的诸位仙君济济一堂,人人面色沉肃,如临大敌!
“缚仙索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一位银袍仙君声音干涩,“那只大魔……恐怕已找到了挣脱之法,甚至可能已经……”
首座元初仙君面色尤为难看,他挥手止住众人低声议论,目光投向下首那个面容俊逸的少年,凝重道“墨行,如今……已不能再等下去了!”
被唤作墨行的少年,眉眼未动,似是知晓他暗指的什么,只极轻地颔首。
元初仙君旋即环视殿中诸人,决然道:“未防那大魔彻底脱困,再度祸乱仙域,荼毒苍生,我等即刻便去墟渊镇压那只大魔。”
是日,仙洲。
沈听风周身气息忽然无端玄妙流转,意识被拉入一片似真似幻的缥缈之境,在这里,她居然看见了阔别许久的那位幽州尊者。
只是此刻,他周身光华内蕴,气度更加超然,少了些许幽州地沧桑,多了几分仙家清贵的气息。
他那双仿佛能洞彻天机的眼眸,落在沈听风身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不待沈听风开口,便先一步道:“道友境界已至,本座特奉步虚仙宫法旨,持‘仙宫仙律’,接引你入上域。”
话音方落,便抬手向虚空一指。
“嗡!”
一道金光自天穹而下,铺陈在沈听风眼前,其上字文古拙晦涩,散发着令人忍不住想要俯身膜拜的肃穆之意。
沈听风清凌凌地目光,自仙律金光铺就得天路之上一掠而过,未有半分别的反应,只淡淡一颔首,仿若早就只道了会有这一刻。
这般反应,反而令尊者有几分意外,张了张口似是想要问些什么,终究因情势所迫,没问出口。
而沈听风在猜出了白归尘在上域后,便已有了登天之心。
如今这道仙律,来的正合她心意。
她缓缓迈上金光铺就得登天之路。
尊者在她身侧观摩,少顷,终是忍不住问道:“道友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沈听风微微侧首,去看他年少的模样,语气平淡:“尊者在幽州传我那么多仙力,想来……是有意为之……”
虽未明确回答,话中意思却已昭然。
“果然是剑心通明。”
尊者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神情,随即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老夫虽是有心为之,但却不想强迫道友,只是……如今上域情势,已容不得片刻耽搁。”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几分:“宴臣仙尊化为归墟之前,曾留下一道谶语,言我仙域日后会有一大魔出世……祸乱诸天,动摇道基……”
沈听风听到此处,眸光微凝,视线转向尊者,眼中露出一点深思之色,“尊者与沈某说这些,难道那谶语中……有沈某?”
尊者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接着前面的话说道:“谶语成真,万年前那只大魔果然出世,我仙宫众人连手将她镇压在墟渊,近日……她却有复苏卷土重来之象,而仙尊谶语中曾提及若要彻底除去此魔……须得得天独厚之人,方才可以。”
他看向沈听风,目光复杂,既有托付重任的恳切,亦有一丝引她入局的愧意,“道友剑心通明,正合仙尊谶语中所言……”
沈听风长睫轻轻垂下,复又抬起,眼底一片清明:“我纵有几分资质,承蒙天道垂青,然修为境界,与尊者相比尚有云泥之别,即便谶语所指为真,以我如今之力,又如何能逆转乾坤……”
“此事,道友不必过虑。”尊者语气肯定,“宴臣仙尊当年化为归墟,其毕生修为感悟皆已凝为无上传承,封存于我步虚仙宫内,静待有缘之人,道友既合谶语,便是那传承天命所归之人,得此传承,方有与那大魔抗衡的能力。”
沈听风闻言,不再多问,只极轻地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尊者见她接受,心中稍安,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仙洲云海轮廓,同沈听风道:“老夫神思只能接引道友至此了,你我,上域再见。”随即并指如剑,朝着脚下蔓延无尽的仙律金光轻轻一点。
霎时间,那铺陈至视线尽头的金光天路,从遥远的彼端开始,宛如浪潮一般卷过来,光华璀璨,将沈听风的身影彻底吞没,化为一道纵贯天地的金光,飞速没入苍穹深处,消失不见。
而仙洲,只得见一道玄之又玄的金光射入苍穹,无人知晓,那位半步登仙的清澂真君,已于此日,受仙律接引踏出那半步,白日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