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渊深处,死寂如古墓。
元初仙君带领余下几位仙君踏入这片荒寂之地,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们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那株焦黑的巨树虬枝上,玄衣墨发的女子依旧静静倚靠着,玄金锁链自她肩胛穿透,另一端深深没入地心,仿佛与这枯木一同凝固了万年时光,她双目轻阖,气息微弱,像是沉入了一场永不醒来的长梦,对来者毫无所觉。
墟渊上空终年不散的晦暗云层,吝啬地投下几缕惨淡的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单薄而脆弱,与传说中那毁天灭地的大魔形象相去甚远。
“缚仙索遇强则强,反抗愈烈,束缚愈紧。”元初仙君望着那安静的身影,声音低沉:“想来我们先前察觉到缚仙索威力减弱,乃是她失去魔功的时候。”
既见祸首仍在囚笼之中,众人心头巨石稍落,便欲转身离去。
那位性烈如火的仙君却觉得此刻乃是除去明镇的最好时机,元初仙君方才转过身,他便眼中寒光乍现,毫无征兆地祭出法剑。
一道诛邪之意的凛冽剑光,撕裂墟渊沉闷的空气,直斩枯树上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身影!
“明顼!”
元初仙君出声想要制止。
然而,为时已晚。
剑光过处,明镇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击碎,泛起一圈涟漪,旋即无声无息地消散开来,竟是空无一物!
众人悚然,心头警钟狂鸣,眼前的景象,竟然只是一道幻象。
明顼仙君那一剑,不仅未能伤到明镇分毫,反而让这株盛载缚仙索的老树受了一记重伤,庞然的树身,赫然从中裂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女子得逞的轻笑声。
碎屑尘埃落定,一道身影缓缓步出,依旧是玄衣墨发,依旧是那副倾世的容颜,只是那双深寂的眼眸里,此刻流转着的是讥诮与冰冷。
她玄锦般地乌发拖曳过龟裂的大地,而地面上,赫然静静躺着两段光华已然黯淡的玄金锁链。
“本尊算准你们定会来此,焉会坐在树上等死!”
明镇的目光幽幽望向面色惨白地明顼,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明家的后人,果然不负本尊厚望啊!”
“住口,明氏之耻,安敢妄言家族!”
明顼仙君目眦欲裂,羞愤与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家族因她蒙尘万载,如今自己竟又成了助她脱困的帮凶,他再也按捺不住,周身仙光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不顾同门阻拦,誓要将这家族乃至整个仙界的大魔彻底斩灭!
明镇眼底掠过一丝轻蔑的嘲弄,只随意抬起素手,纤指如兰花轻绽,弹出一道幽暗难明的法诀,无声无息地落在明顼沛然的剑光之上,随即快速抽身退却,遁入虚空。
明顼仙君连人带剑,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口中已然溢出一缕殷红的血。
元初仙君飞身上前,袍袖一卷,卸去这股力道,将明顼接住,顺势推给身后赶来的同门“看住他!”旋即飞快向明镇追去。
待余下几位仙君同时追来,便只得见元初仙君面如死灰,怔怔站在一道玄微的光华前,顿觉大事不妙。
“她……已穿过了那道裂隙……逃去了下界……”元初仙君闭上眼,凄然长叹一声,“此乃下域大劫啊!”
众人闻言,俱是面色沉重。
良久,一位仙君涩声问道:“首座……我等便不能通过此裂隙,去往下界吗?”
元初仙君缓缓摇头,睁开眼,满目悲悯之色,“除非借琉霞之力,否则我等仙人之躯受两界禁制所限,定会于那裂隙中被逐出来,天道……祂绝不会让我等轻易乱了下域平衡。”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凝重而焦灼的面孔,声音恢复了少许决断:“事已至此,便须快些寻到那位女子了。”
昆仑,天净山。
净霄天阙,殿宇穹顶之上,以无上法力摹刻的诸天星斗运行之象,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星辰轨迹紊乱,光华明灭不定,最终,竟尽数化为一片翻腾涌动,深不见底的混沌!
正在闭关静坐的吕秋子,心头猛地一悸,仿佛某种维系均衡之势的弦丝骤然崩断,她倏然睁开双目,清冽的眼眸中映出穹顶那可怖的混沌景象。
仿佛回应她心中的不祥,一道诡异的红芒,自巍峨矗立于苍山之巅的九霄云碑顶端,轰然荡开,漫过流云,侵染山岚,将仙洲浩瀚山河都笼罩在一层令人心悸的气息之下。
宛如被改变了万古运行的规则,整片天地蓦地一颤,所有修者赖以修行感悟的灵气似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攫取,俱是凝住,不再如寻常那般生生不息。
诸天星斗之象曾预示仙洲有一大劫,如今,赫然应验!
“余念!”
侍立门外的大弟子应声而入。
吕秋子视着穹顶混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肃声吩咐:“大劫以至!速速将此消息传于各大仙门。”
余念领命要走,她又似想到什么,问:“山君还在隐月门么?”
余念摇了摇头,回道:“弟子传信问过,少主数日前便离开了隐月门,似是去了苍山之巅。”
“苍山……”
吕秋子眸光一凝,望向苍山的方向,心头的不详越发浓重,默然少顷,她道:“本座先行一步,前往苍山查探,你集结门下精锐弟子,随后赶来接应。”
余念领命,随即出了殿门。
玉秋雾阁中,三位阁主察觉云碑异样时便要上去查看,却有一道恐怖的气息自山巅飞速掠来,待几人回过神,便见一玄衣女子已经坐在了殿中。
仙洲大境界的修士无人比她们更清楚,但却对这女子没有半分印象,且看她显露出来的沛然气息,便知绝非无名之辈。
秋声晚还想客气询问来人身份,却见她瞥见一旁的玉璃棋局,伸出手便要去拿,不禁出声:“住手!”
那女子恍若未闻她语气中的警示之意,捻起一枚棋子随意把玩着,漫不经心的问:“是你们以此中玄机立了那座通天碑?”
鱼之乐近前几步,客气提醒:“此乃隐月门的玉璃棋局,阁下还是勿要乱碰其上局势,以免乱了玄机!”
“玉璃棋局……下界竟有这样有趣的东西。”女子饶有趣味一笑,话音未落,袖袍轻轻一拂,那副蕴含着无穷玄妙的玉璃棋局,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袖中,消失不见。
“你!” 秋声晚又惊又怒,上前便要理论。
女子这才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那一眼,冰冷彻骨,不带丝毫情绪。
秋声晚身形骤然僵住,无形的压力宛如山岳压倒而来,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道如云似雾的灵索宛如闪电般飞速将三人捆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