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送别

今年过年我们没回老家，在长沙过，但亲戚朋友大多都在老家，我不会喝酒，我弟还未成年呢，我爸就只能憋着，他倒不是那种每次吃饭都要小酌两杯的人，他更喜欢有人能陪他一起喝一起聊天。

初四姑父带着堂妹来家里玩，他们吃的很开心，我爸喝的醉醺醺的，醉酒程度大概是能说清楚话能听懂，还能走得稳路，但揽人肩膀的劲超级大一身酒味。

姑父他们要赶下午的高铁，我爸非得送他们，姑父把我也叫上一起去，说是以防他喝醉跌倒在路上。我只能离开暖和的烤火炉，随意蹬进一双鞋，挂机我正打着激烈的巅峰赛，因为外头太阳太大根本看不清屏幕。他们在前面哥俩好的谈天说地，我和堂妹挽着手跟在后面走，感觉印象里她还是小孩，也一下就长大了，堂妹悄悄和我说她想打车直接去高铁站，于是我朝前面大声喊，要不他们打车方便一点？我爸反头说，那不行，我要送你们到地铁站，就在前面，没多远。于是我和堂妹只能对视一眼，双双露出苦笑。我有种一片好心反而让别人更麻烦了的感觉。到了地铁站之后，姑父说回去吧，我爸也是一步三回头的挥手说下次有空再约。

回去的时候我想扶着我爸，但感觉他走的也挺稳，就没扶了，我们不走在一条水平线上，我会走在前面偶尔回过头看他状态还好不好，看他穿着鼓囊囊的湖南省服，趿拉着棉拖鞋，抽着烟，时而低头看看手机，突然觉得他有点孤单。

后来有天我和朋友吃完饭后要坐不同的地铁线回家，在进站口不得不分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好像突然就理解了我爸当初为什么要送姑父到地铁站，它从来不是无意义的举动。送别的含义大概就是先送，陪伴某个人走一段路，再别，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而正在走这段路的我，大概想的是，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时间变得再慢点就好了。

（五）血缘

我弟和我爸俩人经常在学习的事上起争执，我爸觉得他不听话，我弟觉得我爸老是发脾气，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大概是我还没有小孩，理解不了我爸身上这么强的责任心，总觉得我弟的人生由他自己负责，我可能最多说两遍就不管了。

说来奇怪，其实我在家待的时间并不长，参与我弟的成长时刻也不多，但我爸妈都说他怕我，会听我的话。所以我偶尔充当他们父子之间的润滑油，偶尔充当一下长姐如母的角色教育我弟，偶尔充当判官判定谁对谁错。

某天照例他们又吵架了，我弟把房门反锁，我爸又让我去看看他。他把门打开后，我和他聊了很久，大概是我爸又说一些以后他肯定上不了高中之类的话，他说那我爸这么说考不上那我就考不上呗，我安慰他说，那我们就更要努力证明给他看，然后狠狠打他的脸才对！我帮我弟加油鼓劲了很久，才稍稍安抚好他。

最近我也是工作压力很大，可能我努力了但还没达到领导的标准，他觉得我在混，我感觉很委屈也觉得很搞笑，同事也安慰了我同样的话，让我好好努力。我刚开始也想的是，我凭什么证明给他看？他觉得我划水那我就真划水给他看呗，让他看看我真的划水什么样。

由此可见，血缘的神奇，我和我弟果然是一类人，都只能顺毛鼓励式教育，所以我猜想我当时的话可能并不会改变他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