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信号!李原心头一凛。影一这是要召唤援兵,或是有其他后手。
他不再恋战,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掠起,往谷外冲去!影一率众紧追,箭矢如雨,却难近其身。
行至谷口,忽见前方火把通明,一队人马拦在道中,竟是京营兵士,约二百人,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个参将,正是那位周奎。
“李典簿,本将在此等候多时了。”周奎冷笑,“还不束手就擒?”
前有京营,后有追兵。
李原笑了,随后他自怀中取出那血污的包裹,扬了扬:“周参将,你可知这是何物?”
周奎脸色微变。
“这是海东青与朝中某些人的往来账册。”李原缓缓道,“上头清清楚楚记着,你收了一千五百两茶敬,确保京营封山,只围不剿。”
李原顿了顿:“你说,若此物呈到御前,你会是什么下场?”
周奎面如死灰,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让开。”李原踏前一步,“或者,与我同归于尽。”
周奎咬牙,良久,方缓缓挥手:“放……放行。”
京营兵士面面相觑,终是让开一条路。
李原大步走过,至周奎马前,忽然低声道:“周参将,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沾上了便洗不掉。好自为之。”
说罢,李原不再回头,往山下疾行。
影一率众追至谷口,见京营让路,大怒:“周奎!你敢放他走?”
周奎苦笑:“首领,非是本将不敢拦,实在是……拦不住啊。”
影一咬牙,却知此刻追已不及。李原突破先天,轻功更胜往昔,这般夜色中,如何追得上?
他望着李原消失的方向,眼中尽是怨毒,却终是挥手:“撤。”
寅时三刻,李原终于看到了澄心别院的灯火。
别院四周,锦衣卫岗哨林立,火把通明,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院墙上更有弩手巡视,戒备森严,便是只飞鸟也难以潜入。
李原伏在百步外的雪地中,《龟息功》运转,气息敛绝,身形与积雪融为一体。
他凝目望去,但见别院正门紧闭,门前列着两队锦衣卫,皆持刀肃立。墙头弩手不时扫视四周,目光如鹰。
这般守卫,硬闯是死路。
他正思量如何进去,忽见侧门方向,一辆粪车吱呀呀行来。那是每日运送秽物的车子,由两个老太监推着。
至侧门时,守门锦衣卫略作检查,便挥手放行。
李原悄然绕至粪车必经之路旁的一处矮墙后,伏身静候。待粪车行至近前,他骤然暴起,如鬼魅般掠至车后,掀开盖板,钻了进去。
车内秽物堆积,臭气熏天。他强忍恶心,缩身其中,屏息凝神。
车子行至侧门,守门锦衣卫照例检查。一人捏着鼻子,用长矛在秽物中捅了捅,未觉异常,便挥手放行。
车子吱呀呀进了别院,往后园方向去。
两个老太监停下车,开始卸货。李原趁其不备,悄然钻出,如狸猫般滑入一旁阴影中。
他熟悉别院格局,专拣那巡逻死角,几个起落便至澄心斋外。
斋内灯火未熄,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书写,身形单薄,正是朱瑄。
李原伏身窗下,轻轻叩窗。
窗内人影一顿,片刻,窗开一线。朱瑄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何人?”
“殿下,是奴婢。”李原低声道。
窗内沉默片刻,窗开了。朱瑄立于窗内,面色苍白,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进来。”
李原翻身而入,反手掩窗,扑通跪倒:“奴婢……回来了。”
朱瑄亲手扶起他,目光落在他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身上,良久,方叹道:“受苦了。”
只三字,却让李原喉头微哽。他自怀中取出那血污的包裹,双手呈上:“殿下,这是奴婢从西山带回来的。”
朱瑄接过,就着灯光细看。越看脸色越沉,待看到那海天印章拓印,更是眸光骤冷。
“徐海石……海东青……好,好得很。”他缓缓合上包裹,“李原,你立了大功。”
“奴婢不敢居功。”李原垂首,“只是……徐海石虽重伤,却已从密道转移。影一仍在西山,三月初三大沽口之约,恐不会取消。”
朱瑄点头:“孤知道了。”他顿了顿,“你伤势如何?”
“皮肉伤,无碍。”
“先去歇息,让太医来瞧瞧。”朱瑄唤来吴公公,吩咐几句,又对李原道,“好好休息,等你醒后孤有话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