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史,”他缓缓道,“此事若成,杜松必倒。可杜松一倒,湖广兵权空缺,朝中必有人争。届时……”
“届时,便是魏公的机会。”李原抬眼,“东厂掌刑千户郑庭实,不是一直想外放么?湖广总兵虽轮不到他,可副总兵、参将,总有机会。魏公若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李原话未说完,但魏瑾已明其意,他眼中精光一闪。
是了,杜松若倒,湖广兵权必重新分配。东厂虽不直接掌兵,可安排几个自己人进去,总不是难事。郑庭实是他心腹,若能在湖广军中立足,往后东厂在地方上的势力,便又厚一分。
“李长史好意,咱家心领了。”魏瑾拱手,“此事,咱家定全力配合。”
“有劳魏公。”李原还礼,“只是还有一事,玄冥子那边,须专人盯着。此人狡猾,若闻风声,必会潜逃。”
“这个自然。”魏瑾点头,“咱家已派了三组探子,日夜监视杜府。那瞎子老道,插翅难飞。”
二人又商议片刻,魏瑾方才离去。
值房重归寂静。
李原独坐案前,望着眼前的图册,心中无波无澜。
杜松、玄冥子、白莲教、张广维……这些名字,像一张张网,缠在一起,理不清,斩不断。可他必须理,必须斩。
因为只有破了这些网,湖广才能清,百姓才能安,殿下才能……站稳脚跟。
他正思量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李原瞳孔骤缩,霍然起身。
“谁?”
窗开了,一道佝偻身影飘然而入,如枯叶落地,无声无息。来人一身靛蓝旧袍,须发皆白,正是许戊。
“老祖宗?”李原一惊,忙躬身行礼,“您怎来了?”
“来看看你。”许戊在太师椅坐了,目光扫过案上物事,最后落在那封密旨上,“皇上的旨意,你看了?”
“看了。”
“怎么看?”
“皇上让奴婢专心湖广,奴婢便专心湖广。”李原垂首,“至于张案……既已交三法司,奴婢自不敢再过问。”
“不敢?”许戊笑了,“李原,你连杜松都敢动,连玄冥子都敢查,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原心头一震。许戊怎知他要动杜松?又怎知玄冥子之事?莫非……他与魏瑾商量时,这人一直在旁?
“老祖宗……”
“不必解释。”许戊摆手,“咱家在湖广待了这些日子,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你与魏瑾那些算计,咱家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轻声道:“只是咱家有一事不明,你既知玄冥子在杜府,为何不直接禀报皇上,请旨拿人?非要绕这么大圈子,借巡边之事发难?”
李原沉默片刻,方道:“因为奴婢没有证据。”
“证据可以找。”
“找得到么?”李原抬眼,“玄冥子藏在杜府,化名瞎子老道,深居简出。杜松待他如上宾,府中护卫森严。若无真凭实据,谁敢搜总兵府?就算搜了,若搜不出什么,打草惊蛇不说,更会得罪杜松,于大局不利。”
“所以你便设局,要借巡边之事,逼杜松自己露出马脚?”许戊挑眉。
“是。”李原点头,“杜松默许黄陂镇成为白莲教巢穴,已是重罪。届时人赃并获,杜勇抵赖不得。顺藤摸瓜,必牵出杜松。杜松若倒,玄冥子失了庇护,自然无处藏身。”
“好算计。”许戊缓缓道,“只是你可知,杜松为何要庇护玄冥子?”
“奴婢不知。”
“因为玄冥子救过他的命。”许戊叹了口气,“先帝二十三年,杜松在辽东与鞑子交战,身陷重围,险些丧命。是玄冥子率白莲教众夜袭敌营,救他出来。此战之后,杜松便欠了玄冥子一条命,更欠了白莲教一份情。”
原来如此,李原恍然。难怪杜松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庇护白莲教军师。原来有这层渊源。
“可恩情归恩情,国法归国法。”李原缓缓道,“杜松身为总兵,私通白莲教,已是谋逆大罪。纵有救命之恩,也抵不了这般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