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知。”
“朕在等。”皇帝起身,走至窗前,“等张广维党羽丰满,等晋王、陕甘将领与他勾结日深,等朝中那些魑魅魍魉,全都跳出来。”
他顿了顿:“如今,时候到了。”
许戊心头一震,他明白了,皇上要的,不是扳倒一个张广维,是借张广维案,清洗整个朝堂。晋王、陕甘将领、河南巡抚,乃至那些与张广维有牵连的朝臣,一个都逃不掉。
“皇上圣明。”他躬身。
“圣明?”皇帝摇头,“朕若真圣明,便不会让朝局烂到这般地步。”他转身看向许戊,“许伴,你历经六朝,见过太多。你说,这大晟的江山,还能撑多久?”
这话可谓是问得诛心。
许戊旋即跪倒在地:“皇上!大晟国祚绵长,必能千秋万代!”
“起来罢。”皇帝苦笑,“这种话,朕听得多了。”
他走回御案后,放下手中奏折:“拟旨——内阁首辅张广维,结党营私,勾结藩王,私通白莲教,罪证确凿。着革去官职,贬为庶民,即日遣返原籍,永不叙用。晋王朱常津,干预朝政,结交朝臣,着削去护卫三成,罚俸三年。陕甘总兵李如松、河南巡抚周孔教,联名妄奏,各降一级,罚俸一年。”
等太监写罢,皇上盖印。
“这道旨意,明日朝会宣读。”皇帝将圣旨递给许戊,“至于魏瑾……弹劾阁老有功,赏银千两,加俸一级。然手段过激,着申饬一次,以观后效。”
正可谓是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许戊双手接过圣旨:“奴婢遵旨。”
“还有一事。”皇帝顿了顿,“内阁首辅空缺,许伴觉得,谁接任合适?”
许戊沉吟片刻,方道:“礼部尚书沈一贯,清廉刚正,可堪大任。”
“沈一贯……”皇帝点头,“此人确是清流,可清流未必好用。”
他看向许戊:“许伴,你与魏瑾同出司礼监,应当知道他们推沈一贯,是要借对方的手,行揽权之实。”
“奴婢知道。”许戊垂首,“然沈一贯虽清,却非迂腐。此人懂得变通,更知忠君报国。皇上若用他,或可制衡阉党,平衡朝局。”
“制衡……”皇帝笑了,“许伴,你总是想得这般周全。”
他摆摆手:“罢了,便依你。明日朝会,擢沈一贯为内阁首辅,入阁办事。”
“皇上圣明。”
“圣明不圣明,日后才知。”皇帝挥挥手,“去罢。”
许戊躬身退出。至乾清门外,他立于阶前,望着远处宫墙,良久未动,只觉得手中那道圣旨,重如泰山。
张广维倒了,沈一贯上了,阉党得了赏,清流得了位。看似各方平衡,可他知道,这平衡之下,暗流汹涌。
晋王不会甘心,陕甘将领不会服气,那些与张广维有牵连的朝臣,更不会坐以待毙。
而这其中,最让他忧心的,是李原。
那十七岁的青年,如今在湖广杀得血流成河,更与魏瑾结成同盟,要借阉党之力,为七殿下铺路。
这般手段,这般心机,若用得好,是大明之福;若用不好……
许戊闭目,长叹一声。这世上的事,从来难两全。
他守了一辈子规矩,可规矩之下,尽是算计。他重了一辈子情义,可情义面前,皆是利害。
罢了,罢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走到底。许戊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捧着圣旨,缓步走下台阶。
这大晟的天,又要变了。但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十日后,湖广,楚王府。
李原坐在澄心堂中,面前有两份公文,一份是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邸报,上头写着张广维罢官、沈一贯接任内阁首辅的消息。
另一份是七殿下派人送来的密信,言“晋王不满削藩,陕甘将领暗中有异动,皇上已命东厂暗中监视”。
两份公文,一明一暗,却是直接勾勒出朝中局势。
张广维倒台后沈一贯入阁,这阉党得势清流掌权,几方都得了好处。看似尘埃落定,可李原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晋王、陕甘将领,还有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边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皇上……皇上借张广维案清洗朝堂,下一步,怕是要整顿兵权了。而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正思量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沉稳有力,且甲胄微响,是行伍中人。
“进。”李原合上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