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正，巡抚衙门升堂。

李化龙坐于正堂，李原、孙传庭分坐两侧。堂下跪着十七名犯官，皆枷锁加身，面色惨白。

“周同知，”李化龙拍案，“你身为黄州府同知，私通白莲教，更兼为福王传递消息，可知罪？”

周同知抬头，看了眼李原，忽然笑了：“李大人，您说卑职私通白莲教，可有证据？说卑职为福王传递消息，可有证词？若无证据，便是诬告！”

“要证据？”李原淡淡开口，“周同知，你可认得此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扔在案上。信纸展开，内里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周同知收白莲教香主白银五百两，为其提供官府文书；更附有一份名单，列着福王在湖广的七处暗桩，周同知名列其中。

周同知脸色骤变：“这……这是伪造！卑职从未写过此信！”

“从未？”李原笑了，“周同知，这封信，三年前便已写下。你当时收了钱，画押为证，怎的如今忘了？”

周同知浑身一颤，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李原既拿出这封信，便是铁证如山，抵赖不得。

“魏经历，”李化龙转向另一人，“你身为襄阳卫经历，私放潞王余党三人，更助其隐匿行踪。此事可属实？”

魏经历咬牙：“属实又如何？湖广各卫，哪个不私放人犯？哪个不吃空饷？李大人要查，便都查！看看这湖广官场，有几个干净的！”

这话与周奎当日如出一辙。

李原缓缓起身，走至堂中，环视众人：“魏经历说得对，湖广官场，没几个干净的。”

他顿了顿：“可正因为不干净，才要查；正因为有蠹虫，才要清。”

他看向魏经历：“你私放潞王余党，是重罪；可更重的是，你明知他们是余党，却仍相助，这便不是失职，是谋逆。”

谋逆二字一出，堂中气氛骤然一冷。

魏经历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还有王推官。”李原转向第三人，“你身为武昌府推官，收杨力寻旧部贿赂，枉法裁判，致使三人冤死狱中。此事，你可认？”

王推官低头：“卑职……认罪。”

“认罪便好。”李原点头，“按《大晟律》，枉法裁判致人死亡者，流三千里；收受贿赂者，革职查办。两罪并罚，当斩。”

当斩二字，刺得王推官浑身一颤。

堂外百姓闻言，齐声叫好。

李原立于堂前，望着那些跪地的犯官，心中无波无澜。

“大人，”李原转身对李化龙道，“人证物证俱在，可以结案了。”

李化龙点头，提笔写判决书。

十七名犯官，按律当斩者五人，流放者七人，革职查办者五人。判决书写完，盖印，当堂宣读。

周同知、魏经历、王推官等人面如死灰，被衙役拖了下去。

堂外百姓见状，欢呼雷动。

当夜，楚王府，李原坐在澄心堂中，听着赵甲的禀报。

“今日拿下十七人，城中文武官员皆惶惶不安。属下探听到，有人暗中串联，欲联名上告，说大人‘借清查白莲教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赵甲顿了顿，“更有甚者，有人在暗中散布谣言，说大人要‘血洗湖广，为七殿下铺路’。”

“血洗湖广……”李原笑了，“他们倒看得起下官。”

他顿了顿，问：“可查到是谁在散布谣言？”

“查到了。”赵甲低声道，“是武昌卫指挥同知，刘德海。此人是魏公心腹，前日被大人革职查办，怀恨在心，便暗中散布谣言，煽动官员联名上告。”

刘德海，李原记得此人。武昌卫指挥同知，正四品武职，确是魏瑾的人。前日清查杜松旧部时，查出他与白莲教有牵连，便革职查办。没想到，他竟敢暗中捣鬼。

“除了刘德海，还有谁？”李原问。

“还有黄州府通判周文彬，此人曾是杨力寻门生，昨日被拿下狱，其家人便在暗中活动，联络旧友，欲联名保他。”赵甲道，“另，襄阳士绅陈百万的侄子陈小万，也在暗中煽动，说大人清查隐田，是要‘与民争利’。”

陈小万，李原眸光一冷。

陈百万伏诛后，其家产充公，家人遣散。这陈小万是陈百万独子，年方十八，竟还敢暗中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