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呢?”
周虎一怔:“地契……在周老爷那里。”
“周文轩名下的田册,咱家查过。”李原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江夏县东郊三千亩,登记在册的只有八百亩,余下两千二百亩是隐田。按律,隐田充公。”
他顿了顿,冷声道:“如今这田是官田,要分给农户。你周家有何资格看守?”
周虎语塞,强辩道:“那……那也是周家祖产……”
“祖产?”李原看向他,神色淡然,“周家祖上,是开国勋贵?是皇亲国戚?有何资格占田三千亩?”
说罢,他不再理周虎,转身对顾宪成道,“继续分田。”
“是!”
顾宪成重新坐下,登记下一个农户。
周虎见状,咬牙道:“李长史!您非要与湖广所有人为敌?”
“并非是咱家与所有人为敌,”李原淡淡道,“是周家与国法为敌。”
说罢,他一挥手,“赵甲,将这些人拿下。阻挠分田者,杖责四十,枷号三日。”
“是!”赵甲五人上前。
周虎厉喝:“兄弟们!拼了!”十几个壮汉持棍扑上。
赵甲冷笑,拔刀迎上。只见刀光如雪,不过三息,已有五人倒地,余者骇然后退。
周虎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李原却动了。他身形如鬼魅,一步跨过三丈,已至周虎身后,右手并指如戟,一指点向其肩井穴。周虎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扑通跪倒。
“押下去。”李原摆手。衙役上前,将周虎等人捆了。
农户们见状,纷纷跪倒:“青天老爷!”“谢李大人做主!”
李原立于田埂,望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农户,心中无悲无喜。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延玉在湖广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九府。今日阻挠分田的,不过是他侄子的一些护院家丁。
而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顾先生,”他转身道,“分田之事,须加快。三府十日之内必须分完。”
“十日?”顾宪成迟疑,“只怕士绅反扑更烈……”
“那就让他们来。”李原抬眼,“咱家正愁没理由清理这些蠹虫。”
他话音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楚王府护卫飞奔而来,至李原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李公公!武昌城出事了!”
“何事?”
“周良……率七十二家士绅,围了巡抚衙门!”护卫急道,“他们抬着棺材,披麻戴孝,说……说李公公滥杀无辜,要李公公给个说法!”
抬棺上访,果真是好手段。
李原眸光一冷,周良这是要借士绅之势,逼巡抚衙门让步。若李化龙顶不住压力,分田之事便难以为继。
“孙将军呢?”他问。
“孙将军率兵去了,可士绅人多,足有三百余人,更有些致仕官员、举人秀才在其中。孙将军不敢擅动,恐激起民变。”
士绅抬棺,披麻戴孝,若强行驱散,便是“凌辱士人,践踏斯文”。这般罪名,孙传庭担不起。
“咱家知道了。”李原翻身上马,“回城。”
武昌城,巡抚衙门。
衙门前黑压压围满了人,七十二家士绅,连带家眷仆役,堵住了衙门。当中摆着三口棺材,棺材前立着牌位,上面写的是被李原斩首的周奎、刘大勇、张广才的名字。
周良一身素服,须发皆白,手持状纸,立于阶前。他身后跟着几十个白发老者,皆是致仕官员、地方耆老,个个神情悲愤。
“李化龙!”周良嘶声高喊,“你身为湖广巡抚,纵容阉竖滥杀无辜,更兼强占民田,祸乱湖广!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老朽便撞死在这衙门前,以谢湖广父老!”
“以谢湖广父老!”士绅们齐声高呼。
衙门前百姓围观,窃窃私语。有说士绅该杀的,有说李原太狠的,更有人揣测,今日怕是要见血。
李化龙坐在衙内,面色铁青。他几次想出去安抚,可都被师爷拦住。
“大人,去不得啊!”师爷急道,“周良这是要以死相逼。您若出去,他真撞死了,您这巡抚便做到头了!”
“那怎么办?”李化龙拍案,“任由他们闹?”
“等李长史回来。”师爷低声道,“这事因他而起,自该由他解决。”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人马分开人群,径直来到衙门前。当先一人正是李原。
“李阉竖来了!”有人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