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笑了笑：“你若真想告发，方才就不会问我那个人是谁，早去衙门了。”

俞文璃一噎。俞兰蕊说得对。她既开了口问，便已站在了这条船边，只差抬脚。

她攥了攥袖口，喉头发干：“成。我应了。可你答应的事，得作数。”

“自然作数。”俞兰蕊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推到她手边，“你收着。到时候化进他惯常喝的东西里，这东西无色无味，他喝不出来，而且也没有毒，验毒的人也验不出什么。他喝下去绝不会有异样。这几日你照常过你的，不必露半分异样。”

俞文璃低头看着那瓷瓶，没伸手。

“拿着吧，”俞兰蕊道，“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俞文璃伸手，手指微微一颤，终究是伸出手，将那瓷瓶拿在了手里。

“若我事成，”她随意找了个话头，“你何时带我走？”

俞兰蕊看她那副强作镇定又掩不住紧张的模样，微微一笑：“放心吧，等他离了太平镇，我自有安排。”

“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行，京里也好，别处也好，总强过守着这面墙听人哭。”

俞文璃抬眼看她，终是惨淡一笑，点了点头。

她送俞兰蕊到院门，看着那道背影拐过墙角，才慢慢走回屋里。

方才那点镇定，此刻忽地泄了。

她坐下来，手竟有些发抖，端起茶盏又放下，到底没喝。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那盏茶凉了。她方才应下的是一桩要命的勾当，拿九族的性命去赌俞兰蕊的一句话。可她也是真不想再守着这破院子，听江采薇哭，看自己一点点烂下去。

俞兰蕊说的那根绳子，再险，也是绳子。

过了几日，太平镇来了车队。

说是车队，其实不怎么起眼。皇帝此行是送二皇子来禁闭，并非巡幸，排场便收着。

不过几十辆车的车队，跟着一队不声不响的禁军，沿官道往行宫去。

镇上人早得了信，远远瞧着，不敢凑近。唯有俞兰蕊远远地望着马车离开，忽觉得这太平镇比往常更闷了些。

银鸢跟在身侧，主仆二人都没作声。

前来太平镇的车队里，队列里夹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垂得严实，里头坐的是任复礼。

皇帝借口让他熟行宫、帮着看管二皇子，却将他一并带离了京城，分明是怕他在京里生事，索性收在眼皮子底下。

任复礼一路沉默，偶尔撩帘望一眼官道两旁的野景，神色瞧不出喜怒。

只是到了太平镇之后，他方才掀了车帘子，远远地眺望出去。

隔了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似乎看见两个人站在那里。任复礼盯着那两个人影看了又看，终于冷哼一声，送了手。

车队一路进了行宫，太平镇若无其事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到了第二天，无人知晓的时候，皇帝却出了行宫，照着往年的路子，到了镇上。

他先去的是江采薇处。后者自江川死后，天便塌了半边。

见皇帝过来了，她那点精神头忽地涌上来，扑上去拽着皇帝的袖子，张口便是她的川儿死得冤、死得惨，说川儿那样好一个孩子，说她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哭得喘不上气，句句都离不开那个没了的孩子。

皇帝本就为宫变的事心情不佳，被她这一闹，额角突突地跳。他耐着性子听了两句，越听越烦。他素来受不得人这般胡搅蛮缠，何况此刻说起江川，难免叫他想起宫变中死去的其它几个孩子，心情顿时就越发地差了。

他抽回袖子，撂下一句“好好将养，莫要胡思乱想”，转身便走。

江采薇跪坐在地，哭声追着他出去好远。

皇帝从江采薇院里出来，立在日头底下定了定神，才往隔壁那所宅子去。

俞文璃的院子静得很。她今日特意收拾过，衣衫素净，立在院门里头，望着皇帝的身影走过来。

她想起几日前俞兰蕊的拜访，又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袖子中放着的小瓷瓶沉甸甸的，捏在手里已经温热。

她要给眼前这个人下药。

慢慢地，她的嘴角露出笑来，方才还发抖的手一点儿也不颤了，宜昌的稳。

垂首迎上前去，她规规矩矩福了一福：“陛下。”

皇帝驻了步，目光在她带着面纱的脸上停了一停，神色淡得很，只道：“起来，随朕进去说话。”

俞文璃低低应了声是，垂首跟上去，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