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翰的技术只能说可以切,但切出来不好看。平时备餐用足够了,端上晚宴的三明治再这么不讲究,就有点丢脸。
大约翰不希望夫人因他拖后腿而丢脸,因此很多平时做惯了的活,此刻做起来束手束脚起来,没把握的流程少全部交由夫人决定。
不过好在他是熟练工,不需要复杂技巧的杂活可以全包。
于是,等尤兰达切完番茄,发现手上剩下的就只剩炸鳕鱼排一道工序了。
不等她吩咐,大约翰自觉生火,挖出一大块雪白的猪油,等待猪油在锅里慢慢化开的工夫,他像模像样地捧起鳕鱼片,笨拙却认真地裹起面包糠。
大约翰动起手不慌不忙,每完成一个步骤就谨慎地请夫人过目,确认没有问题才敢进行下一步。
旁边围观的翠西惊掉下巴。
看起来比她小一些的大约翰,竟然已经可以当着师傅的面接触并处理食材了!
看他熟练的样子,可见平时没少做。
翠西慎重地端详薯条夫人和她的小帮工。
两人从发色、瞳色到外貌,毫无半分血缘相似之处。
再看大约翰,对待薯条夫人只有满满的敬佩与尊重,找不到对待亲戚长辈那种随意的亲昵与熟稔。
这么看来,纯粹是大约翰运气好,找到了可靠不藏私的师傅学习厨艺。
翠西一通分析,羡慕得眼睛通红。
她从小跟着亲戚进了戴维斯老爷家,当帮工至今,满打满算有八年之久,可八年里,她还只是厨房普通打杂的,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跟着厨娘学真本事。
正当翠西黯然神伤之际,锅里的猪油已经完全化开,冒起细密青烟。
大约翰小心翼翼夹起裹好面包糠的鳕鱼排,顺着锅边轻轻滑入油锅,之后便由尤兰达接手后续。
雉鸡宴连主人带客人,一共十人,既然架了油锅,尤兰达索性把十人份所需的鳕鱼排一起做出来备用。
考虑到意外耗损和样品试吃,一共需要准备十四份炸鳕鱼排。
“滋啦——滋啦——”
一份又一份鳕鱼片滑进锅中,油脂剧烈迸裂的声响在厨房中此起彼伏地炸开。
晚宴的菜品以炙烤类和炖煮类为主,搭配少量稀奇古怪博眼球的甜点酥点。
炙烤类比如烤猪头、烤孔雀、烤百鸟以及烤羊腿。
炖煮菜比如葡萄酒炖鸟,杏仁奶炖鸡。
前者烹饪方式为炙烤烘烤,烹饪过程采用面包窑、烧烤架制作,后者就无需多说了,倒进锅里一锅烩。
以上两者的动静都不算太大,顶多有些柴火噼啪声或轻微的切剁声,配合女仆们忙碌的窸窣,以及时有时无的说话声,整个厨房完全说不上吵闹。
因此,当热油噼里啪啦炸响,尖锐动静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原本稍显沉闷的氛围。
尤兰达和大约翰没什么反应,离得近的翠西吓得往后一蹦跶,附近来回走动的女仆、帮工浑身一哆嗦。
紧接着,尤兰达便听到厨房或远或近的地方,传来了一连串因失手造成的意外声响。
有人脚底打滑低呼出声,有人擦洗餐具时不小心磕到了桌沿,还有人菜刀剁偏疼得嗷一嗓子。
更多的人则是默契十足地停下了手里活计,纷纷张望着寻找动静的源头。
大约翰忽感身后如芒在背。
一次性滑下四片鳕鱼,夫人抬手叫停后,他猛地一扭头。
他以为哪个缺德的偷学技术,正要抓个现行,一转头才发现,目光竟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埋头苦干的帮工、洗菜的女仆、偷懒的厨娘、隔壁灶台几位外聘的大厨……直勾勾地盯着这边的油锅。
他们的眼神里不仅有惊讶,还夹杂了毫不掩饰的探究,甚至带出一丝对“非主流”烹饪方式的审视与敌意。
大约翰被看得心里发毛,虚张声势地挺起胸膛,像只护食的小公鸡一样挡在了灶台一侧。
“这味道……”
胖厨师绕过流理桌,踮起脚,目光紧锁油锅上,不敢相信小小一口锅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和香气。
“这么多油……我知道了!是油炸对不对?”偷懒的厨娘用力耸动鼻子,惊喜地叫出声。
“油炸?嘁。”卷发厨师不屑地嗤笑出声,捣了捣身侧高挑青年:“卡尔,你不是会油炸吗,说说看那个厨娘炸得怎么样。”
卡尔审视的目光淡淡掠过,随即低头摆弄餐盘上的炙烤百鸟,“不过如此。”
尤兰达捞起鳕鱼排,身后侧方似乎发生了趣事,传来阵阵哄笑。
她好奇地看过去才知道,发出哄笑的几个厨师朝她所在方向指指点点,满脸不屑。
“油温哪是那么好掌控的,也不怕炸了厨房。”
“等着看吧,肯定会被主人家直接倒掉。”
“要说油炸,除了薯条夫人,整个皇城恐怕只有卡尔真正掌握了技巧。”
“你们看,卡尔的油炸薯条不硬不干,颜色金黄。
我敢保证,比薯条夫人的还好。”
卡尔弯了弯唇,目光再次扫向尤兰达,对上她的视线后,举起一根薯条晃了晃。
“夫人,如果有无法解决的困难,我很乐意帮忙。我是说我挺会炸薯条的。”
大约翰气个倒仰。
这是挑衅,赤裸裸地挑衅!
缺德玩意在薯条夫人面前班门弄斧,厨师行会的人太狂妄了。
尤兰达挑挑眉,这才分神细看他捏起的土豆条。
色泽金黄偏棕有焦斑,表皮干瘪微裂,表面干燥不油润。
“真不错,恭喜你发明了烤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