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听寒看向孟卿怀，后者正望着街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走回去吧。”项听寒说，“反正不远，就当消食了？”

孟卿怀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谁都没说话。路上人不多，偶尔有骑车的人从身边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一阵，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街边的店铺还亮着灯，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飘出冷气和广告音乐，水果摊的老板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机，面前摆着切成块的西瓜和菠萝，放在塑料盒里，用保鲜膜包着，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项听寒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拖延什么。孟卿怀走在他旁边，步伐和他保持一致，不远不近，刚好一臂的距离，可以并肩走，又不会碰到彼此。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等着。

项听寒抬头看信号灯，红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然后变绿，他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孟卿怀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还站在路口，望着另一个方向。

“怎么了？”项听寒走回去。

孟卿怀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看错了。”

刚才有个身影像极了钟宜。

孟卿怀带着项听寒快步往前走，他不想让项听寒看见那个身影。

项听寒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着一起走，过了路口，他回头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路边花店的花散发着芬香，项听寒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他冷不丁的问道：“你那天，是去看钟宜的吗？”

孟卿怀呼吸一滞，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有些稀薄，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什么？”

他又在逃避。

项听寒追问：“你那天是去看钟宜吗？”

孟卿怀深吸一口气：“再怎么说也算相识一场，我去看看他也没什么吧？”

才怪。

是因为你去了，我才每年都去，不然我去看他做什么？

孟卿怀又忽然想起来，项听寒今天给他看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人影像极了钟宜，或者说，像极了20岁的钟宜。

他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当时在训练营时的时候。

那时候项听寒总和钟宜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对戏。

他是后来者。

是落单的时候被项听寒捡到的，是幸运的加入他们的后来者。

所以当他看到那张即便模糊不清，但他依然能看出钟宜的影子的那张照片时，还是项听寒拿给他看的时候，他心中其实是有气的。

但项听寒似乎没有认出来，而是真心觉得那张照片好看。

孟卿怀不悦的心情才平复了一些。

项听寒不知道孟卿怀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盯着孟卿怀看了几秒，目光里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知道等不到。

孟卿怀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但也什么都没说，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里面藏着什么，看不清楚。

项听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孟卿怀跟上他，两人之间依旧隔着那一臂的距离，不近不远。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项听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一部分，“我问你，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知道而已。”

孟卿怀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项听寒似乎嗤笑一声，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这人真是，有话从来不说，有事从来不讲，什么都闷在心里，不累吗？”

孟卿怀垂着眼，看着前面的路，又像什么都没看，沉默了片刻才说：“说了又能怎样？”

项听寒被这话堵了一下，他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因为孟卿怀说得对，说了又能怎样？有些话说出来，改变不了任何事，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可他总觉得不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雾一样，惹得人心烦意乱。

“那你就不难受？”

孟卿怀终于转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投向远处的夜色：“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项听寒一下，不疼，但让人无法忽视。

他看着孟卿怀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他忽然觉得这平静下面藏着太多东西，多到让人不敢深究。

项听寒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不知道是因为谁 或许是孟卿怀，或许是他自己。

他咬咬牙，冷哼一声：“孟卿怀，你行。”

憋吧，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项听寒大步朝着前面走，没有理会落在后面的孟卿怀。

至此两人陷入了一场没有原因的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