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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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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白羽纵身飞掠,用身体将谢春风重重向后撞去!

嗤然一声裂帛声响,血剑及身之前,方应看的剑气已经将她席卷。谢春风来不及后退,自锁骨至前胸的旧伤已经被撕裂,鲜血迸射而出!

所幸剑锋将要及身时,戚白羽已经闪身将她撞开。

霜雪飞卷,将血河凝作坚冰。她手握长弓,以弓背抵上剑锋,翻手以弓弦割向方应看,方应看剑锋一挑,剑气将硬弦从中斩断,断掉的两条弦却蓦地变成两条短鞭,疾抽向他,发出猎猎风声!

方应看剑锋回转,戚白羽手中的弓身几乎是贴着他回转。不过眨眼间,他们已经面贴着面过了数十招,血河神剑与不知名的长弓交击碰撞出一连串细碎声响,每一声相撞都本该声震林木,每一声却又彼此干扰,于是最终给外人听见的,只是一种绵长的、如同风暴来临前的呼啸声。他们身边团团围着一层血光,看起来就好像一道鲜血形成的漩涡,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其中。

铁手此时已从崖下追上来。他来得更晚,是因为他两只手中,居然拎了三个人:他左手扶着满身鲜血淋漓的朱月明,右手拎着米苍穹和皇帝的尸身,两具尸体身上仍插着箭,仍牢牢捆缚在一处。

他踏上崖边时,血色漩涡忽然蓦地向两边一分,两道人影好像两道电光般分射而出,又忽如雷电交击一般合拢!

却原来方应看乘着他跃上山崖的时机,忽然猛攻一招,以图逼出戚白羽的破绽。戚白羽却并未因此分心,几乎与他在同一时间出手还击,并未让他捞到好处。唯独她手中弓箭,虽然也算是神兵,到底比不上血河神剑,交击多次,忽然在这一招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弓身迸裂,戚白羽反而猛然加力。在碎裂的长弓之中一瞬间爆发出极大的反弹之力,竟将以深厚内力相拼的两人从中弹开。两道身影向后倒飞,同时停下,又同时向前反冲!

方应看的手中仍旧血光闪动。

但这一次,包裹在血光中的不再是剑,而是一支长枪——倘若戚白羽亦被血光蔽目,仍按照血河神剑的长度来应招,那么,方应看的枪尖便可以先一步刺穿她!

他并未得手。有另一支长枪从对面刺来,同样迅捷而致命,同样不知怎么隐于黑暗之中,仿佛直至枪尖相撞,两支枪才意识到彼此的存在,并因此猛然迸发出骄烈的光芒。

——她居然选择了拔枪?她怎么会选择用枪!

三年前连云寨之变时,戚白羽便曾经以长枪与李玄衣为战,不敌而落败。当时李玄衣断言,她的枪法乃是战场之枪,并不适用于江湖高手之间的比斗。那一战被数百士卒围观,这一情报也早就传到方应看案头。

不过是三年而已!甚至是她在忙于连云寨重建的三年,不是全心全意闭关习武的三年!

但是只需一招,方应看便已确信,这绝不是当日李玄衣见过的枪。这的确仍是为战场而生的枪,却已脱胎换骨。戚白羽将自己变成一方战场,于是枪与人合,再无破绽。她孤身立于山崖,在这一枪里,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奔涌而来!

铁手此时已将朱月明和谢春风安置好。谢春风看了看那鲜血淋漓、皮肉翻卷,看起来甚为可怖的巨大伤口,却并没有火急火燎地为朱月明疗伤,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铁手便知道,朱月明的伤势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重,他倒在崖下作出重伤不起的样子,或许是为了逃避与方应看的交战。他松了口气,将两人留在后方,便立刻要赶上前去援助戚白羽。

戚白羽在激战之中却忽然道:“不必。”

她的声音不大,崖上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楚。铁手有些惊讶地顿住脚步,谢春风亦轻轻地“嗯?”了一声。很显然,他们都并不理解,为何戚白羽在此时却偏要与方应看孤身对决。在先前的追杀、埋伏当中,他们并不曾讲究这些。

唯独方应看却立刻明白过来。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情,令他心脏狂跳,血脉贲张。他说不出来那情感是被看轻的愤怒,还是一种心有灵犀的狂喜。但他非常明白:是因为他用出了枪,戚白羽才忽然决定要与他进行这样一场对决。

因为他们的枪法——来自北狄皇室的乌日神枪,与边关战场上磨练出的、专杀狄人的枪术,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死敌。

方应看并不追求纯粹的武学。武功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追求权势的途径。但此时此刻,他心中仍旧不禁被牵引起一股武人本能的豪情与兴奋。他问:“你的枪法叫什么名字?”

戚白羽道:“杀人的枪,不必有名字。”

她的枪如同烈火,在黑夜中迸发出火焰般的赤影,方应看的枪却如同一团阴沉沉的乌云,将赤龙裹在云间。旁观者只能见到黑色与红色的光影似隐若现,盘卷飞动,炫丽非常,唯有身在其中的两人,才能感受到这大开大合的招式之中,其实充满了至为精微的杀机,一招一式,不能稍错半分。他们两人在甚至还不熟悉对方的枪法之时,一点试探都不曾有,已立刻便用出了最强的杀招!

用于战场的枪法,岂不正是要拥有如此气魄,才能展露出武学全部的精髓!

枪尖几番交错,枪尾飞旋如风,两人身上渐渐现出几道伤口,血液飞溅出来,立刻便被卷入交手的气劲之中,久久不能落地,而后竟渐渐被方应看所牵引,吸附在他的枪身上,使乌金长枪上面缠绕在丝丝缕缕血线。

交手的两人却都没有被这些伤口分去心神。

恰恰相反,他们只是更兴奋、更不顾一切。一招一式间,武器在空气中挥出尖锐的风声,又很快被枪身相击的鸣响打断。在这两人之间回荡着那样巨大的声响,好像有成千上万的刀枪在交击,有千千万万的箭雨发出破空的锐响,好像这两人之间正浓缩着一整片千军万马的战场,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是两族之间无数次的残杀与生死。

此时此地,其实并不是这样一场决战的时候。方应看应当不顾一切地逃生,戚白羽应当不顾一切地剿杀他。

他们都忘了吗?抑或是有些时候,印证武学的本性的确会高于其他世俗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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