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悄然过去,东方再次泛起微弱的白光。
段扶安睁开眼时,身旁的曲珍早已离去。
桌上还放着曲珍的那把弯弓,静静地躺在那。平静的弓弦却似乎在发出无声的铮鸣,预示着接下来的不平凡。
而屋外是侍女小心翼翼地询问声。
段扶安并没有选择为难她们。今日,多吉就得把自己争取来的政治联姻公之于众,换取更多的支持,彻底将阿久与曲珍钉在叛逃者的罪名上。
而自己,作为当事人第一,自然也得出面。
吐蕃王宫的议事大厅,多吉看着那空荡荡的王座。多日的隐忍与谋划,终于在此刻具现在脸上。
当初,明明自己各个方面都比自己那个懦弱哥哥要强,王位最终却给了他。
多吉花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试图说服自己。
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
没有人能拒绝权力,就连那个被自己哥哥引以为傲的阿久王子,不也不甘心地折返了吗?
“阿爸,人都齐了。”
旺堆从屋外走进来,小声提醒道。
多吉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将手里的羊皮纸递到了旺堆手里。
旺堆眼神疑惑,但手上却已经接过了羊皮纸。被特意装裱过的羊皮纸,里面写着的却是订婚的盟约。
“拿着这个,那些人就没有话说了。”
父子两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旺堆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迟疑地开口:“阿爸,我们接下来……”
多吉抬手制止了旺堆的话:“不急,有探子来报,曲珍他们集结了平措的那些部下,估计很快,就会来了。”
今日最重要的事,当是清剿逆贼。
闻言,旺堆不再说话。
偌大的王宫,此时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过多久,战鼓声由远及近,一声盖过一声,越来越急促,传遍了王宫的大小各处。
听到第一声鼓点时,似乎与自己的心跳共振了。
多吉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大步走出议事厅。
身上穿着的是他特意准备的锦袍,随着多吉摆动的动作,晃动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王宫的城墙上,多吉和旺堆俯瞰城墙外的一拨不过几千人的军队。
两拨人,或许前些日子还一同饮酒作乐,如今却剑拔弩张。
为首的正是曲珍和平措,还有那个曾经要给自己报恩的中原人。
多吉看着那个素来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眉头微微皱起。
但很快,多吉就收回了目光,看向曲珍:“曲珍,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曲珍骑在高马之上,平时繁复精致的辫子也学着段扶安的模样束了起来:“多吉,你害我父王,夺取王位。有什么脸面提我的父亲?”
曲珍取下背上的弓箭,那是她临时随意拿的一把。虽比不上自己的那把趁手舒适,却也是个杀敌的利器。
见曲珍冥顽不灵,多吉露出几分惋惜的神情,随即又将眼神放到了平措身上。
“平措,你一把年纪了,还要和她们这些小娃娃胡闹吗?”
平措年近六十,坐在马上却丝毫不露怯,反而精神矍铄。
听到多吉一副自以为是的口吻,平措朝多吉啐了一口:“多吉,你弑兄夺位,大日如来一定会惩罚你的!”
“平措!你真是越老越回去了!那个位置,我哥哥坐了那么久,也该轮到我坐坐了!”
“如今,你帮着曲珍这些逆贼,才是真正的献我国子民于不义!”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多吉更想让平措这个老头能回心转意。毕竟他的仁慈确实影响了不少人,如果有他的支持,这条路他远不至于走得如此艰难。
见平措不语,多吉继续道:“平措,你知道的,我身后有贵人相助。若我当上王,我们吐蕃只会越来越好。如今……我更是得到了大理的相帮。无论怎么选,也不应该上曲珍这个娃娃的贼船啊!”
平措本不在意,即便多吉说到那个贵人,也是不屑一顾。若真干净,何必藏头露尾?
可是多吉说到他得到了大理国的支持,多吉便有些疑惑地看向曲珍。
这与曲珍和他说的大相径庭。
曲珍见状,忙道:“他骗您的。”
这句解释确实太过苍白,可曲珍不等平措继续追问,就已经拉弓射箭。
箭矢凌空而出,多吉见此情形慌忙闪躲,但脸颊仍然被擦伤了。
“你话太多了!”
段姐姐说过,话太多,容易死得快。
这一箭,更像一个信号,两拨人之间的气氛更加紧张。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等着动手的命令,迟一步,便失了先机。
“平措,这是我与大理郡主的婚书!上面还有两国签订的盟约,如今我父王承继王位,早已是大势所趋!你又何必送死?!”
旺堆看了一眼??的多吉,顿时怒火中烧,将那封羊皮纸婚书展开在人前。
他偏要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千夫所指,再无翻身之机。
谁料婚书展开的那一瞬,又一箭破空而来。直直将那婚书捅了个对穿,一齐紧紧钉在墙上。
“谁?”
旺堆转头想要寻找射箭人,却正好与一支飞箭迎面对上,那箭矢径直穿入自己的左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