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代婉,活灵活现。
赤诚得有些鲁莽,仁善又不至被人拿捏。
被招惹了,就敢使些小性子,让人知道她恼了。
“我恐怕不能动身,兄长着我请家父回京,家父还未应答。我当静候。”
提及此事,代婉眉宇又染上几分忧愁。
“昨日与隋侯一番交谈,我方知姑娘原来是隋大人的妹妹,我与你兄长在朝中还是有几分交情的,照应你更是理所应当。”
明云目光灼灼,看向代婉的眼神更深更细了。
提及隋京,代婉更加不自然了。
修书一封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这位少君非要为难人,让代婉亲自去请。
若不走这一遭,便也不会遇到这些险境。
银环和小圆便更不会与自己分离。
此时此刻,若是隋京就在眼前……
代婉!代婉!代婉……
便也是什么也都不敢做的……
官大一级便要压死人了,更何况侯府少君与她一个孤女的分量相差,便是千斤也打不住的。
“侯爷久不入世,寻清净无为之心非常人所能撼动,你为此涉险,已然是尽力而为。人间竭力为之却空手一场的事比比皆是,何须自苦。你只需恳求侯爷修书一封,陈明原委,隋大人未必会为难与你。”
许是代婉的表情太过凄楚,明云不住开口宽慰。
代婉就在这声声安慰里,眼中渐渐有了光亮。
对嘛!这才是正理!真想把隋京绑来让他好好听听这番话。
只可惜,安享尊荣的侯府少君向来不怎么能体察到代婉的心迹。
“道友,怀安居士有请二位。”
传话的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道童,他人虽小,动作倒是极轻极有章程。
两人随道童到了后院清居的一隅。
“父亲。”
“居士。”
两人齐齐行礼,因为身着的皆是道观里换给香客穿的衣服,同色同型。
一时竟瞧出几分般配来。
隋侯虽然面有风霜,威严却不减当年。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睃巡,尔后轻咳一声。
“我的长随已经入京,将此事报给京中了。不日府里会着人接你回府,无论是为着什么。既然已经回京,便不必再回庄子了。你的一应事宜都让隋京做主即可。”
随后,隋侯将掌心的信压在书案上,推到代婉身侧。“这是我的手书,告诉隋京,不必拿这些凡尘俗事来叨扰,若是有什么,他自行决断即可。春狩我已经缺席十余年了,想来再缺一年,陛下也是会体念的。”
“是。”
代婉吃吃应下,掌心的手书格外烫手。
一双透澈的瞳眸轻轻抬起,又缓缓落下。
“太子此行未必是坦途,是该仔细些,宫中已经差人在路上了。想必和着黑羽卫,能保殿下无虞。”
太子?!
代婉适时的做出惊讶状,这件事就算是彻底被摆到了明处。
她忙屈膝行礼。
太子轻轻摆手,并未多言。
反倒是隋侯怪异地瞧了他们一眼。
便将两人都“逐”了出去。
直至第二日清晨,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了手书,代婉也不再纠结。
反正这个名义上的阿父自她幼时便没有什么存在感。
记忆中,他每次来阿娘的院子。
两人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
更遑论对她一个姨娘带来的拖油瓶有多好了。
是以,不论隋侯回不回府,代婉都没什么所谓。
翌日清晨,大雾弥散。
黑羽卫肃立阶下,身着玄黑软甲,铁具遮面,不动如山。
队列齐整的如同一道墨色高墙,威压感扑面而来。
代婉就是在这样的肃杀里,抬步踏上缀有隋家家徽的更为宽大高档的马车。
只是甫一踏入,她便后悔得想要赶紧逃出去。
谁来告诉她,隋京怎么会在车里?
偏偏那人生得一副好颜色,光洁苍白的面容缓缓被飞泄入车厢的晨光所描摹。
面白几近透明,眉峰平缓,唇色浅淡,神色倦怠,眉梢总凝着几分病气。
他斜倚在车座上,身下铺着墨云螭纹软锦垫。月白色的衣袍松松垂落,墨发随意散落在肩头。
车厢内燃着微甜乳香,香意迷离里,他的轮廓清隽又疏离。
那双冷淡又狭长的眼淡淡抬起来,落向刚进门的代婉,没有半分意外,反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
“怎么?见到为兄很吃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