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污泥的窒息感终于得以松动,徐徐活了起来。
“姑娘,切莫心急,既然有了消息便不迟在这几天,左右如今还在京中,迟早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消息。”
银环怔怔望了许久,才出言宽慰。
代婉为这种尖锐的情感生涩而笨拙。
她痴痴地点了点头,神思不属。
便是什么时辰入了府,进了院,直挺挺地躺倒在床也没了知觉。
只有悠悠余在耳畔还未彻底散去的喜讯。
愣怔了半晌,代婉搓了搓脸,才终于从那种恍然的情绪中抽离。
她得去找一趟隋京。
于是赶忙唤来小圆,准备食材,好备一碗甜汤去试探一下隋京的态度。
母亲失踪,侯府早些年是派人寻了的,前些日子代婉探过沈嬷嬷的口风,便知如今的搜寻虽然没有当年那番不死不休,却也是侯爷亲自着了信得过的亲兵去寻。
回京之后,代婉因为陈年旧事加之身份尴尬,不敢轻易在隋京面前提起此事,恐连留府等待的机会也磨灭了。
故而一直存心按下不表。
如今……
如今教坊司的妈妈有了消息,是不是……
是不是侯府这些年其实也不是一无所获呢?
思及此处,代婉将所有过往的恩怨都消弭在了期待里。
藏好心间的雀跃,踏着日光,裙摆被踢出层层叠浪,一刻不曾耽搁的疾驱荇院。
适逢隋京点茶,在狮峰龙井的幽淡清香里。
他今日着了一件极为逸然的素色清雅大袖衫,胸口微敞露出两块精致的锁骨,在一片天光里冰肌玉骨,极为晃眼。
顶发束髻,其余长发不拢,垂于肩背,鬓发松松从耳侧垂下。
弯卷的长发散性的搭在胸口。
隋京缓缓抬起他那双情绪极淡的眸子,精致的长眉微微一挑。
这位妹妹近日里似乎格外孺慕兄长,竟是一日不落的问安请礼
乌木般深邃的瞳眸细细审读着代婉的情绪,描摹出代婉的身形。
似要透过皮肉将她那些隐晦的心思全然剃出来,让毒日头晒消个干净。
好囫囵个干干净净的立在他的私域。
“妹妹近日无事可做吗?”
这话问得锐利,针尖般扎破了空气。
代婉布汤的素手一顿,露出半个白净的腕节。
素素的,若是挂个艳红的物什恐怕能将她的手腕压断。
隋京心中衔起几分哂意,勾起的唇角带着一抹目下无人的慵懒。
室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混着浅淡大茶香,使人氤氲在一片飘浮的迷醉里。
因着布汤的缘故,代婉只消微微昂头便能感受到隋京的呼吸。
倏地,静默的空气里煎出丝丝缕缕微妙的暧昧。
“跟着兄长学书便是婉娘顶顶要紧的事,只是素日里兄长公务繁忙,婉娘不能替兄长分忧,却可以于微末处聊表微薄之力。以答谢兄长的教诲。”
隋京的眸子太深,仿佛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稍稍放松心神只怕要被他吸进去,每一寸神思都要被他所捻玩操弄。
故而代婉纵使低垂着眉眼,露出自己纤弱的不加掩饰的细嫩脖颈。
这一点极大的愉悦了隋京。
代婉能隐隐感受到心间的掺杂在诸多情绪里但唯独不属于自己的舒悦。
"兄长请用。"
代婉躬身呈上,语调极为乖顺。
隋京淡淡撇了一眼清亮的汤色,伸出纤长的玉指端过青玉小碗,随意搅弄了几下便搁置在一旁的凭几上。
“听闻你今日出府,似是遇到了故人。”
眼皮瓮动下,他不咸不淡的开口,似乎只在闲话家常。
却足以让代婉的心神本能地绷紧。
她唯唯抬眸,示好般地启唇:“什么都瞒不过兄长的法眼,是遇到了姨娘的故旧,故而在路上耽搁了些许。”
“那位嬢嬢在幼时很是照顾于我,于情于理都需下车攀谈。她还说……她还说……”
代婉抿了抿唇,贝齿轻轻撕咬出痛感才缓缓继续开口,存心带了几分试探。
“她说有我姨娘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