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人]，不过是足够复杂的机器。

如果将某个部位拆开，或对某个地方进行修改，机器的性能就能轻易得到大幅提升。

自人类出现在这片大地上起，或机缘巧合，或有意为之，诸如此类的改动屡见不鲜，璃月的[半仙]，纳塔的[兽人]，流落至挪德卡莱的黄金国遗胤……虽然绝大部分都未能达成真正意义上的[进化]与[超越]，但在这条联通起源与终末的道路上，偶尔，也会有昙花一现、不可复制的——

[异种]。

无菌实验室的灯光是一种近乎暴力的白。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的气息，温度、湿度都被严密控制。

血液顺着留置针与透明软管缓缓流入密封试管，将密封试管放入离心机，多托雷消毒双手，穿戴好外骨骼设备，掀开盖在手术台上的消毒布巾，端详此次暗中协助猎月人脱困行动中，最大的收获。

处于深度麻醉中的成年男性被束缚带以面朝下的姿态固定，肩宽腰窄，完美的黄金倒三角，肌肉起伏收束，在靠近骶骨处汇成一对浅浅的腰窝。

黄金城覆灭数千年后，月矩力与仙力，截然不同的体系通过血脉代际稀释，竟能奇迹般交互诞生出同时适配两种力量的[异种]。遗憾的是，数十年前行动慢了一步，[异种]被带回璃月，托庇于岩神，权衡利弊，只能暂且按下不提。

今时不同往日。

既已插手挪德卡莱月神一事，冰之王座的约束不再是铁律。

安置在实验室四周的仪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布下隔绝内外联系的力场。

多托雷伸手轻按颈椎，高浓度月矩力沿着外骨骼设备强横灌入[异种]体内，两倍、三倍、五倍……直到浓度抵达常人阈值的十二倍，背部肌肉开始轻轻抽搐，自尾椎沿着脊柱，依次亮起氤氲仙光，激发出一段晦涩难懂的篆字。

仙道神通，果然非同寻常。

多托雷露出盎然兴味的笑容。

愚人众对璃月相关的禁制、符箓早有研究，追本溯源，逃不开对能量本质的理解与运用。维持月矩力十二倍输出同时，他也在观察篆字连贯交织的结构变化，很快就从中找到关键突破点，右手设备通过仿制的[百无禁忌箓]切换为仙力输出，轻轻一勾。

从最末端节点反向倒推，将细密如网的仙力逐一还原成简单纯粹的元素能量，不仅考验力量的掌握，也对破解者的认知与计算能力有极高要求。

有趣，实在有趣。

可惜桑多涅不识抬举，以她对[世界式]的了解，勉强有资格上台做个助手。

[异种]背部被冷汗层层浸透，肌肉止不住地痉挛，多托雷察觉异样，指挥机械臂把人调整成侧卧，撩开黏在额头上的乱发。

他的目光锁定在眉弓上方位置。

随着节点网络分段松解，月矩力与仙力交替注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额头两侧皮肤被隆起撑开，鲜血蜿蜒流下，两种能量由虚转实，交织凝聚成一对微向外斜，拇指长短的金色茸角。

记录下相应数据，多托雷重新投入破解工作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度顺利，一如预期。

只剩最后一个节点——

仿佛有什么条件忽然被触发。

隔绝外界的研究室内，无形无声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顺着契约为媒介的概念网络往复共鸣，翅膀带动的微风最终膨胀成难以想象的惊涛骇浪，一举击穿实验室内的隔绝力场。

盛放神之眼的铅盒瞬间化为齑粉，金色熠熠生辉，正如神明恩威莫测的眼瞳。

多托雷抹去脸颊上的血痕。

岩神竟然在神之眼留下后手，事到如今，必须立刻作出取舍。

任何神明都不会容忍他的计划，与岩神结盟的冰之女皇也不例外，比起势在必得的三月权柄，[异种]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研究，孰轻孰重，多托雷心里清楚得很。

他关闭形容虚设的力场隔绝仪器，接入内部通讯频道。

“北面来的船走了吗？”

[报告长官，没有。]

“有份礼物，必须交到潘塔罗涅手里。” 多托雷对下属说道，“派两个人来实验室，等东西上船，让他们立即出发。”

绝云间位于璃月的西北面。

诸峰峭举，竖立百丈，亭亭争高，各山有主。

庆云顶归于削月筑阳真君，琥牢山归于理水叠山真君，奥藏山归于留云借风真君，出于对仙人的敬畏与尊重，诸峰平日罕有人至。

一道金光由远及近，没入庆云顶洞府。

削月正与两位仙人好友端坐品茶，冷不丁迎面飞来金光，他伸手握住，读取其中蕴含的信息，只听一声轻响，手中瓷杯裂出数道细纹。

理水放下茶盏：“山下有人生事？”

削月摇头。

“又或者，帝君有召？”

留云听不得吞吞吐吐，直接说：“削月，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