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不用带滤镜，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若是带上了滤镜，那现在对方简直是个三头六臂有翅膀的大神。

“他从哪个方向来的？那边有衙门办公？”

“六部都在那边办公，五军都督府也不远。”

如此说来那是八九不离十了，李睿搓搓小手：“这东西值多少钱？”

陆绎和小朱对视一眼，他们自己用的砚台至少百十来两，但这方砚台显然不值。

陈洪说：“殿下既喜欢，随意赏他些银子就行了，不拘多少。”

李睿不乐意了：“难道我看着就像冤大头？”

他倒不是舍不得给戚继光钱，他巴不得把能卖的都卖了全都送到戚继光面前。可第一次见面要矜持，也不能做太不靠谱的事吧。

“二哥，你让自己说就行了。”

“万一他狮子大开口？”

“能开多大口，最多一百两喽。”

李睿觉得，在他们眼里，两不是单位，百两才是个单位。这俩少爷脑子里没有几两几十两这个概念。

“行吧，先请他上来说话。”

要说见面不急于一时，但他出门一趟实在不容易，戚继光也不会在京城呆很久。今日见不到，不定两三年就难见了，他还是想当戚将军的“白月光”的。

陈洪立刻制止：“殿下，这不成。”

——那是什么玩意儿，也能近太子的身。

“无妨，他应该是来京城就职的武官，没什么问题，也不会刺杀我的。”

陈洪两眼一黑，我的小祖宗唉，您是太子，您结交武官，这这这——就算陛下信任，您多少也得忌讳一些不是。

李睿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啼笑皆非：“你瞧那小子，有二十岁没有，最多也就十七八，他手下能有三五百个兵？我要拉人也不拉他啊，赶紧把人喊过来。”

戚继光倒也不疑有他，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车外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

这车厢里比他想象的要宽敞，铺着厚厚的毡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巧的铜手炉，暖意融融。

三个人坐在里面。

最中间那个少年不过七八岁模样，穿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他半靠在车壁上，姿态随意的很，但那双眼睛却不大一样。

李睿：……知道哪里不一样吗，是没有小孩子眼中清澈的愚蠢啦……

这双眼睛看过来的第一瞬，戚继光就觉得心间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但绝对不是箭。

李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请坐。”

戚继光坐下，目光扫过另外两个人，左边也是个小小少年，右边的人年长不少，大概是仆人，隐在一旁，看不清神色。

他心想，这少爷身份不简单，刚才看前头驾马车的，绝对是个练家子。这带着随从，带着护卫，出行低调但处处透着讲究，不简单啊不简单。

李睿问：“兄台贵姓？”

“免贵姓戚。”

李睿真想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久仰久仰！久仰大名！”

他揉了揉眼睛，赶紧把满眼的星星揉掉。

“戚兄，这砚台我很喜欢，你、嗯、你出个价吧。”

戚继光本来是等着对方出价，如今对方这么一问，他也愣了一愣。

自然他是知道价格的，可同样的银子，在登州和在京城的购买力肯定不一样，这几日他对此已经有了相当明确和清晰的认知。

他虽是军户出身，自小也是识文断字的。

毕竟卫所都有卫学，军户也能考科举，他的水平就算考不上秀才，也知道长安米贵、居大不易的道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方砚台。

登州产的砣矶砚，在山东地界上算得上好东西，至少能卖十两，放到京城来，就得翻一番卖上二十两。

不过看对方这完完全全不差钱的模样，卖二十的东西，卖他三十不过分吧。

若是卖少了，不定人家少爷还不乐意呢，有钱人都有这毛病。

且小少爷万一要还价，他总要让一让，也让对方开心，所以他伸出四根手指：“四十两。”

李睿点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