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假装想了又想:“好像是点了两个南直隶的。”
“南直隶?”
沈坤就是南直隶人,南直隶一直是科举大户,整个明朝,进士人数占据全国四分之一。
尤其是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毕竟是有钱的地方,富庶繁华、衣食无忧,当地士子无需为生计奔波,得以潜心苦读、全职备考,实在是英才辈出,藏龙卧虎。
他紧缩眉头,都不用细细想,脑子里面就已经飘过上百号人来,各个都有几把刷子。
“还有一个湖广的。”
明朝湖广是一个省,涵盖今日湖北湖南全境,还包括河南南部的一小部分,省会在武昌。所谓湖广熟、天下足,就是这个湖广。
后来清朝划分出了湖南湖北两省,但“湖广总督”这个官职却一直保留。
论进士的数量,湖广自是比不上南直隶、浙江、江西,但也不太差,和河南山东同属第二梯队。不过沈高二人都不是太熟。
高拱呵呵:“且不管这个湖广的,就算他不足为奇。就那两个南直隶的,就够翟公子一壶喝的了。”
张居正:你说谁不足为奇呢?
*
王世贞,今年十九岁,算的上是大一新生。
他十七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还是从人才济济的苏州府杀出来的举人,若是今年二十岁能高中进士,那真是风光不可限量。
可惜了,落第了。
他父亲王忬劝道:“你还年轻,不过第一次参加会试,些许挫败,不必耿耿于怀。”
王忬也是进士,还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和沈坤高拱是一科。
他也是足足参加了三次会试才高中的。在他眼中,自己的儿子已经是天才了。
王世贞愤恨:“二翟都能高中,我怎么就不行……他们——”
“休得胡言!”王忬一把捂住他嘴,“人家爹是内阁首辅,你爹我是什么?谨言慎行,祸从口出!”
这里是京城,可不是咱们家里老宅。
“我不在外头乱说,自己家里还不能说说么。”
他们王家虽是军籍,但也却世代书香、科甲不绝,他的祖父就官至南京兵部右侍郎。
王世贞,素来心高气傲、恃才傲物,此番落败,自然难以释怀。
王忬安慰了儿子两句,就听有人敲门。
“苏州府举人王世贞可在?”
王忬一愣,连忙命下人开门。只见门外站了两人,一个是礼部的主事,另一个却是太监打扮。
“王世贞?”
王世贞忙道:“是我。”
“速速换了衣裳,随我入宫,宫中贵人召见。”
王世贞怪叫一声:“贵人?!”
这小太监是宫里派出来的,自然是担心有人偷梁换柱,或者明明人还在,却说人已经回乡了。
——“先去找这个王世贞。”
第一个找王世贞,因为他家在京城租了房子,有固定住址,比较好找人,也不会这么急着回家。
马车上,太监说:“李春芳,你可认识?”
王世贞忙道:“认的。”
李春芳,南直隶扬州府兴化县举人。
相较第一次来京城参加会试的王世贞,李春芳可是会试的常客了。
他和王忬都是嘉靖十年的举人,这眼看着十三年都过去了,不仅王忬在上科已经高中,就连王忬的儿子都来参加会试了,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啊,亏得李春芳心态好,不然气也得气死。
巧了,李春芳正在居住的同乡馆中收拾东西,他能坚持不懈来京会试,家里也是有钱的主,结果这莫名其妙就给拉上马车了。
马车上,李王二人大眼瞪小眼,心中有无数话想说,但有礼部和宫里的人在,这没法子开口啊。
“还有最后一个。”礼部主事说,“湖广张居正,谁知道他住哪儿?”
王世贞忍不住问:“大人,这究竟是……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