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节人生若只如初见（十三）

“夫人怎么会就不想活了？”

“就是，那么多年都过去了。”

众人实在想不明白。

“卿小姐说夫人之前应当是记起了所有的事情。”首领对老五说。

“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老五问。她虽拿手的是仵作的活儿，但医理不分家，很多常识她还是懂。

“我就问了婆婆与鹰哥的一些事情，然后将婆婆睡梦中的话转述给她听了。婆婆便愣愣地出了神，好容易才唤醒她，她让我离开自行去做自己的事。我以为婆婆还想休息，便没有打扰她。”

卿陶陶也有些后悔。

当时她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如果自己再慎重些，再稳妥些，不那么乖乖离开，是不是就能及早地发现婆婆的不妥？

“原来是这样。”老五了然。

“老大，现在怎么办？”

人死，当然应该入土为安。

既然夫人的逝世并没有任何异议，那么接下来便应该好好地安排起来。

可是王爷当年并没有告诉他们夫人如果去世后应该怎么做。

好像在王爷心里，夫人就是应该永远快乐幸福地过下去。王爷连一点不好的想法都不愿意投射在夫人身上。

所以，现在暗卫首领也没谱得很。

最主要的是，主子们都去了。他们，应该听从谁的指令行事？他们没有了护卫的目标，那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

房中众人思绪不一。

卿陶陶看着有些发暗的以血代墨的字迹，再想想道具坟中那孤零零的陶瓷坛子，苦苦思索。

碑文的提示很有限，且当事人也不明不白没了。卿陶陶觉得棘手得很。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她都想马上回忠勇王府找她的‘臭皮匠’们问个明白。

“老大，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治丧。”

“可是，怎么治？”

是啊，怎么治？就地小殓大殓停灵？还是回王府？连王爷现在都还在夫人怀中。难不成还回夫人娘家不成？或者，可以夫妻同葬？可现在的情况是王爷他……难道他们也要再将夫人来一次化骨为灰？

他们做不了主。

“我觉得，你们王爷的意思是要和夫人同葬的。”卿陶陶想起很多年以前看到过的一首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情多处，热似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引自元·管道昇）

“你说，有没有可能王爷的初衷便是如此？”卿陶陶越想越觉得可能。

“那王爷为什么不明说？”老二忍不住问出来。

“很简单，对你们来说，王爷决定化骨为灰来继续陪伴婆婆左右，你们都觉得难以接受。何况是爱极婆婆的他。要让他亲口说出化去归真，遗灰合葬，他肯定也是不舍。说不出口，可并不表示内心没有这样的祈盼。所以才有了他的遗憾。”

卿陶陶越说越觉得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

“当然，这也是因为婆婆不太清醒的情况下。若是婆婆清醒着，当是能体会到王爷的一片心意，也是会夫妻同心。”

卿陶陶想，再没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更让人紧密相连在一起的了。

“所以，夫人短暂的清醒后，便立刻欣然赴死？”老五感性的说。

“应该吧。我是这样觉得。”卿陶陶老老实实的点头。

“你们怎么看？”首领并没有独断独行，依旧征询大家意见。

“这个，好像挺有道理。”

“能说的通。”

“听起来没什么不对。”

……

一大群人，打打杀杀没问题，让他们来分析思绪情感，他们天生少了一根弦。也便看谁说得头头是道，谁便有理。

暗卫首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手下懵懵懂懂的模样，平日里执行任务时的精明是一点都没有。

“可是，这最后，怎么办？”首领想到最现实的问题。

“最后？什么最后？”卿陶陶一时没搞明白。

“合葬，葬哪里？”还是女性心思更敏捷，老五替首领补充道。

“葬……”卿陶陶一时语塞。“不是有家族墓地，祖坟什么的吗？”不可能连平民百姓都拥有的，堂堂王爷之尊却还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