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红的火把仿佛已经灼烧到后脑勺。
衣衫褴褛的小孩顾不得体内的疼痛和被划破的四肢,慌不择路一头扎进面前的森林里,瞬间被黑蒙蒙的瘴气整个吞噬掉。
追他的人马急急停在乌瘴边缘处。
“废物。”随之赶到的男子一脸愠色瞪了一眼最前面的人,而后毕恭毕敬转向身侧:“木兄,您看这...”
一头红发的中年妖族行至最前方。
他先是扫了一眼最前面的手下,又看着森林边缘处张牙舞爪随时准备上前吞噬众人的毒瘴,沉声道:“无妨,这地方他进去了也活不成,回去吧。”
说完率先离开。
“是。”男子恨恨地看了一眼身后,招招手一行人迅速离去。
迷雾森林里,终年被毒瘴气笼罩的森林愈发灰暗。
小孩再回过神时,周遭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追他来的人早没了踪影。
迷雾中张牙舞爪的树影像是有生命一样,随时会扑过来将他捆起,吸干他的血肉。
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渗血的嘴角,向后贴在树上。
四周静谧下来。
刚才还有些光亮的地方又暗淡了许多。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窜来的风裹挟着阴冷的寒气,他有些晕。
停下来后,疼痛和饥饿一并涌现。
关他的地方每日都会割破他的身体取血,取完血又喂给他无比腥臭的液体。
他不想喝,但总是很渴,
昨天突然大发慈悲给他吃了一顿饭,吃完便是一口血接着一口血地呕。
他从来也不知道小孩子的体内可以有那么多血。
再醒来时那个红头发的妖就在面前。
小孩眼里涌上一丝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把自己抓起来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红头发的男子看到自己时,颇为嫌恶道:“没用了。”
之后便把他拎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处死。
想到这儿小孩轻轻打了个寒战,他探出头向后看了一眼,挣扎着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向前。
周遭寒冷逐渐消散,他再抬头时,周围热热闹闹的全是行人。
有人递给他一个包子,他还没看清是谁,人就不见了。
他狼吞虎咽吃完,手里又接了一碗饭菜!
这里好人可真多。
他大口扒拉着饭只来得及想这么一句话。
等吃到肚皮发胀,再没有食物递到手时,他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的身边围了一圈人。
“你吃完了,该我们吃了。”正对着他的男子垂眼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
下一秒剧痛来袭。
他感觉到胳膊被扯掉了,腿也被咬了一口,血液汩汩流了满地,地上趴着一堆狰狞的怪物在啃噬他的骨肉……
小孩再醒来时,周围又恢复了寂静森林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完好的四肢有些茫然。
因为刚才的疼一点也不假,他现在还觉得骨头缝里透着酸胀。
他不敢往前了。
靠着大树不知道呆了多久,迷雾中来了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
妇人长相普通但很慈祥,给他身上披了一件衣服,瞬间隔绝了寒风。又对他说那些伤害他的,全是迷雾森林里的怪物,让他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
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疼是真的。
“可以跟你说话吗?”小孩怯声问。
“可以啊。”妇人笑眯眯道,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带他回了自己家:一间简陋的屋舍。
刚到时他睡觉总是做噩梦,梦到各种被杀的惨状,和血肉被啃噬时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惊醒时妇人总会及时出现在旁边安抚他。
日子久了,他便很少做这种梦了。
妇人干活很麻利,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她都能种出一片地来。
对他也很好,每天给他做很多饭,只是没味道。
屋子中央立了一根小木杆,隔不久就会给他量一下身高。
妇人每到这时就会笑得很开心,略显年龄的面皮都能展开些:长势真好,真好,再多吃些。
说罢便去屋后摘菜。
“还是没味。”小孩塞了一口饭看向妇人。
“吃盐老得快。”妇人如是说道。
小孩点点头,能吃饱饭他很满足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衣服越来越短,可妇人仿佛看不到,每天仍在提醒他多吃。
他扯了扯自己有些破烂的衣服,害怕再长下去衣不蔽体,每日用饭越来越少。
“你怎么不吃呢?”妇人看着剩饭眉心蹙起。许是每日操劳,她的脸上新添了不少皱纹,身躯也愈发佝偻。
“衣服短了很多。”过去瘦干的小孩已初具少年的体魄,眉目之间凌厉初现,肤色是长久的不见日光的苍白。
“这样啊。”妇人看他短了一截的衣袖,立马起身开始翻箱倒柜,嘴里念念有词,“我找找啊,我找找。”
很快就找到了一件黑乎乎皱巴巴的衣服递给他,“你快试试。”
少年接到手里,衣服奇异的手感使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推拒道:“我等会儿穿。”
“就现在!”妇人很坚持,
少年只好换上,有一点点不合身,但比之前的衣服好很多。
妇人见状弯起眉眼,拉着他不住地打量,“好好好,大小刚好。”
少年见状便也没脱。
晚饭吃完妇人叮嘱他早些睡,屋后的菜要施肥了,她做些准备。
少年本想帮忙,被她强烈拒绝后,只得早早睡下。
只是今天有些睡不着。
晚些时候,林子里起了浓稠的雾气,手往前伸都能感觉到一股潮湿的阻力。
四周静得吓人,细听只有屋后传来一阵阵声响:一会儿是铲土的声音,一会儿又是很沉闷的断裂声,像陈年朽木。
他在这些响动中意识逐渐模糊。
再醒来时周围满是阴冷寒意,浓重粘稠的雾气飘在周围,一时呼吸起来都有些困难。
他想动,四肢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