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拼命祈祷是据点消息有误,他原本的归属小队应该和何忱年的小队一样,待在某一处驻地,或者辗转在各个驻地之间焦急寻找他的下落。
他什么都记不起来,每每试图回想过去,总有一种无形的阻力将他囿在原地。
迟番攥着衣摆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何忱年,”他说,声音有些发涩,“消息确定吗?会不会搞错了?我是说据点不是还没做DNA比对吗?那他们怎么确定那支小队就是我原来的小队?”
何忱年昨晚掌握的种种可以初步证明他身份的证据在此刻居然显得无比单薄,看着迟番的模样,他突然想,如果自己没有掌握这些堪称板上钉钉的证据,如果迟番心底残存的那几分希望是真的就好了。
看着何忱年踌躇的模样,迟番自嘲一笑:“是我太天真了,肯定是有证据的。”
“好奇怪啊何忱年。”迟番的眼圈渐渐红了,“我应该难受,应该哭,对不对?但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失去了谁。”
何忱年心底泛起一阵酸楚。
粥已经煮好了,何忱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的情绪,只得道:“你先吃点东西,待会饭后我给你采血,和数据库对比一下,看看能不能匹配上。”
迟番安静点点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步一步进了屋。
整个吃饭过程,迟番脸色苍白、紧抿双唇,没有说一句话,驻地的氛围空前压抑。
饭后,迟番依言坐在小板凳上,撸起袖子把手伸到何忱年面前。
何忱年攥着他的手腕,很快将针尖刺进皮肤。
迟番微微颤抖一下。
何忱年拔了针,递给迟番一块棉球:“摁着别动。”
迟番摁住棉球,没有说话。
“我去控制室申请资料库权限。”何忱年眼神示意尤拓陈启过来,随后拿起采血器离开了。
尤拓看着蔫头巴脑的迟番,心里蛮不是滋味,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生怕说错了话。
瑟兰迪跟着何忱年进了控制室:“队长,如果确认小迟是那支队伍的幸存者,应该怎么处理?”
“按照惯例,遣送回据点,由据点安排。”何忱年手上动作没停,火速申请密钥获取到了资料库调取权限。
他将迟番的血液样本放在检测台上,怀着忐忑的心情按下了检测键。
机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屏幕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取而代之的是几行字。
样本分析中
分析完成。
正在与数据库进行比对……
请等待。
何忱年的手指收紧。
瑟兰迪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何忱年另一侧。
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屏幕上的字变了。
【比对完成】
与数据库记录匹配度:99.97%。
所有人心中的最后尚存的一丝希望霎时泯灭了。
门外,迟番听着尤拓叽里咕噜说着自己加入驻地的趣事,努力想扯出一个笑,结果还是没有做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什么,乱成麻的思绪甚至都没有一个正确的放置处。
“所以后来…”尤拓说到一半,看着耷拉着脑袋的迟番,心里也是钝痛无比,“小迟番。”
迟番抬头:“噢,你说,我在听。”
尤拓正想说些什么,见何忱年从控制室里走了出来。
迟番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何忱年迎着众人的目光,沉重地点了点头。
答案不言而喻。
迟番望着何忱年身前的一片斑驳扭曲的光影,突然一阵眩晕,耳朵里传来一声嗡鸣。
眼前阵阵发黑。
光怪陆离的碎片从黑暗中涌现,拼凑出一张模糊的画面。
不知是何时,也不知是何处,有一个人将一只手掌覆在自己胸口上,掌心抵着胸骨,将他往一个方向用力一推!
耳膜里骤然响起一声炸响。
“迟番!”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迟番再睁眼时,何忱年正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眼里满是焦灼。
“何忱年,”迟番捂住头,在其他队员乱作一团翻急救箱时,艰难开口道,“我会不会一直记不起来,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