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台词很明显,你也该走了。
嵇厄自然能领悟到,他把变色龙递给身后的人,笑了笑:“算你识相。”
“等等。”何忱年从口袋里掏出不久前嵇厄写下承诺的那张东西,朝着妖族的方向晃了晃,“承诺,别忘了。”
嵇厄撇嘴:“知道。”
“开采水的装置还在那里。”何忱年补充道,“有操作方法,信不信由你。”
“何忱年,我收回之前的话。”嵇厄叹息着摇了摇头,“你不是一般的人类,我不要和你打交道了。”
“随你。”何忱年道。
“走。”嵇厄翻身上了飞妖的背,动作依然利落,仿佛断了一只手臂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两只飞妖同时振翅,卷起的沙土铺天盖地,啸声划破长空,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低,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沙土落尽,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何忱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队长。”尤拓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何忱年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留他下来吃夜宵?”
尤拓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何忱年走到迟番身边脱掉手套,俯身道:“抬头。”
迟番抬起头,红痕暴露在何忱年的视野里。
何忱年心里大致有了数:“起来,跟我去医务室。”
“队长。”瑟兰迪想何忱年辛苦了一天,便主动上前一步,“我带小迟去上药吧。”
何忱年摆摆手,没留商量的余地:“我来就好,你去休息。”
瑟兰迪还想再说什么,被尤拓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尤拓冲她摇了摇头,低声道:“让队长去吧。”
——
医务室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
何忱年拉过椅子坐到迟番面前,伸手从药品柜上取下碘伏、棉签和药膏,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他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几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迟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裤腿,沉默不语。
“头抬起来。”何忱年说。
迟番抬起头。何忱年一手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用棉签蘸了碘伏,开始沿着红痕一圈一圈地消毒。
迟番沉默了几秒:“队长,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哪方面?”
“扯它的时候。”迟番抬起头,看了何忱年一眼,又低下头去,“你明明可以捏住它的后颈让它松开。”
何忱年没有否认。他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换了一支新的,继续涂药:“你观察力不错。”
迟番没想到何忱年会直接承认,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何忱年神色毫无变化,碘伏涂到最紫的那一块时,迟番疼得嘶了一声,但何忱年的手并没有因为他的反应而放轻力道。
“如果不让它缠紧一点,”何忱年一边涂药一边说,“它不会那么容易松开。尾巴缠得越紧,被捏住时失去力气就越快。这是爬行类的本能。”
“你研究得好细。”迟番道。
何忱年不做声。
他冰凉的指尖点触到迟番的伤口上,迟番被激得打了个哆嗦。
何忱年的手顿住了。
棉签悬在迟番脖子侧面,碘伏顺着皮肤往下淌了一小道,迟番又哆嗦了一下,那种凉意透过药膏和破皮的伤口钻进来,像一小片冰贴在了火烧过的地方。
何忱年没有继续涂药,他就那么举着棉签,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搭在迟番下颌骨的边缘,贴着他的皮肤,一动不动。
医务室里安静地能听见白炽灯丝震颤的声音。
“如果你怪我因为我的决定让你受伤的话,我向你道歉。”何忱年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
迟番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向自己道歉。
他道:“我不怪你。”
“多拖一秒就多一秒变数。”迟番抬起头,看着何忱年,“你做了该做的事。”
“我记得你说过群体利益是大于个人利益的。”迟番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
迟番的笑颜倒映在瞳底,何忱年似乎也局促地笑了一笑:“我不愿意见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