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上级发布的数据来看，诸小队的行动取得的成效还是非常可观……”

据点领导的声音通过电子屏扬声器回荡在会议室里，何忱年百无聊赖地听着，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坠，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官话套话每次会议上都要重复，何忱年不清楚成效可观的真假，只知道这种激励的意义是促使各小队继续努力卖命。

他翻了翻笔记本上的重点，双手叠放在膝上，静等会议结束。

眼见其他生存小队队长一个一个退出会议，何忱年的手也悬在了挂断键上，正欲按下去时，据点领导突然开了口。

“忱年，你先等一下。”

何忱年不得不收回手:“……”

每次会议结束后领导都会随机抓两个小队队长开小灶，本来这次会议上提及的新趋向重点区域不在H-282这边，何忱年盘算着自己能准时退会。

他只能把手从挂断键上收回来，重新坐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在骂人了。

其他小队队长的头像一个接一个地从屏幕上消失，最后只剩下据点领导的头像和何忱年的头像，一上一下。

“你们小队我向来是放心的。”领导依旧采取先扬后抑攻势。

何忱年面无表情:“多谢领导肯定。”

“我听说你申请把那个失忆幸存队员留下了？”领导道，“他还适应吗？”

感情是冲着迟番来的。

何忱年松了口气，还以为领导要逮着自己灌半个小时的心灵鸡汤。

“蛮适应的，他性格好，也听话。”何忱年道。

“没给你们小队添什么麻烦吧？”

“这叫什么话？”

何忱年这话说得有点冲。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但没收回来。领导倒也没生气，只是在屏幕那头笑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忱年，人有的时候就是会词不达意。”

何忱年知道领导在自己找台阶下，他也听出领导的话外之音，于是语气也缓和下来:“是，是我唐突了，他适应得很得，没有添麻烦。”

“那就好，他的前小队已经不在了，尽量不要触及他的痛处，你既然肩负起了作为队长的责任，就要对他多多施加人文关怀……”

“我知道。”何忱年道。

“行。”领导开口，声音里带着“那就这样吧”的释然，“你心里有数就行。挂了。”

领导的头像从屏幕上消失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何忱年一个人，电子屏还亮着，蓝色的光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像一池死水。

何忱年按下挂断键，屏幕暗了下去，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昏暗。

“人文关怀，人文关怀。”何忱年念叨着这个词，拧开会议室的门，“还用得着你嘱咐。”

谁知刚走出会议室没两步，他就遇到了自己要人文关怀的对象。

迟番脖子上缠着一圈纱布，和何忱年撞了个满怀。

何忱年低头:“……”

说曹操曹操到。

“你不好好在医务室呆着，乱跑什么？”

“我出来透透气。”迟番心虚道，“医务室太闷了。”

“房间布局都是一样的，你到这间屋子就不闷了？”何忱年捏住迟番后脖领拎着他一转，“回去。”

“队长，我真的好了。”迟番一边被拎着走一边说，“你看我都能走路了，头也不晕了，脖子也不疼了。”

“少废话。”何忱年道。

迟番欲哭无泪。

瑟兰迪等人去巡逻了，驻地只剩他和迟番两个人，把人拎回医务室后，何忱年干脆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队长……”迟番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你不困吗，去睡会吧？”

何忱年低着眼:“刚才在会上睡过了。”

迟番:“？”

“在会上睡过了？”迟番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那是开会还是补觉？”

何忱年:“开会，顺便补觉。”

迟番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的时候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嘶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