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如此虚假，痛苦却十分真实。

迟番知道自己在梦里，但他毫无办法，失去的记忆也像他抓住但留不下的这团雾气，迷迷糊糊有了指引，却无法按图索骥。

“唉。”迟番决定想办法让自己醒过来。

正当他四下张望时，有人触了触他的肩膀。

迟番转过头。

是何忱年。

何忱年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冷色日常服。

在这个雾蒙蒙，血色弥漫的梦里，居然出现了何忱年的身影？

“队长？”迟番道，“你……”

“迟番，你在找谁？”何忱年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迟番刚想把经历的事情告诉他，谁知话未出口便被何忱年打断了。

“迟留在这里不好吗？”

“…什么？”迟番怔愣。

“留在这里，”何忱年抬起头，眼底一片漆黑，“忘掉所有你的过去，只记住在这里的一切。”

迟番看着何忱年的那双眼睛，他猝觉眼前的这个何忱年反常无比，那双眸子里并没有盛着他所熟悉的温和亲切，反倒像两口幽深的枯井，不见底，且冷得叫人发抖。

“你不是何忱年…”迟番瞬间得出这个结论，毛骨悚然接连后退，“我这是做噩梦了？”

不等他细想，“何忱年”便步步逼近，勾起阴鸷的笑容:“我都出现在了你的梦里，这怎么会是噩梦呢？”

“因为你不是何忱年！”见此情形，迟番愈发笃定心中所想，他一把打开他伸出的手，“你不要借何忱年的壳子来吓唬我，没有用！滚出我的梦里！”

他这一掌的力道属实不小，“何忱年”捂住被他拍红的手背，不只是因为被识破还是其他原因，他也不再屑于掩饰，瞬间面露凶光。

“你又怎么知道，”面前的‘何忱年’声音忽然叠上了好几重腔调，像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无数声音挤在同一条喉咙里，“现实里的那个他，就没有一刻想要你彻底忘记一切呢？”

随着话音落下，那张属于何忱年的面孔开始蠕动、剥落，皮肤下面露出不断翻滚的黑色黏稠物，隐约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形状又迅速消散。它的身形也在拔高，四肢拉得细长，关节反曲着撑破了日常服的布料。

迟番头皮发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死死咬着牙没移开视线：“跟你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怪物咯咯笑着，“你可一定要……这样就……了…”

怪物的话语断断续续，像被强烈干扰的信号，只剩下破碎的音节刺入脑海。随着这些字眼落下，怪物的形体彻底崩溃，化作一股裹挟着无数人脸碎片的黑色旋风，咆哮着冲天而起，连带整个血色旷野也开始像素般剥离消散。

迟番只觉得脚下一空，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从睡袋里坐起来，惊魂未定。

毫无防备一转身，正好对上自己睡袋旁蹲着的一个人，还没完全从恐惧中挣脱的迟番又是一声惊呼:“啊！”

“嘘。”

惊呼刚脱口而出，迟番的唇就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了。

“我有这么可怕？”何忱年疑惑道。

迟番看清是他，先是打了一个哆嗦，然后摇了摇头。

何忱年确保他安静之后放下手指:“安静，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

迟番抓起表，4:15在昏暗的房间里里闪着荧光。

“你怎么在这？”迟番的声音还是抖的。

何忱年言简意赅道:“调试你的装备。”

“这么早？”迟番狐疑道。

“你的配备装备是刚领回来的，提前调好参数，有备无患。”何忱年答道。

透过显示屏的白光，他抬脸看了看迟番:“出这么多汗？”

迟番后知后觉一摸脸，发现自己由于过度惊吓，真的出了一脸薄汗:“啊。”

“没想到你睡眠浅会吵醒你。”何忱年道，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个手环，“主要是这个通讯手环需要指纹解锁，我怕麻烦，就直接过来拉你手录指纹了。”

迟番抬起手:“你拉我手了？”

“正准备拉。”何忱年把屏幕递到他面前，“既然醒了，就自己来吧。”

“呼。”迟番按上手指，想看看何忱年现在眼睛的模样，但何忱年逆光蹲着，他什么都看不清，他顿了顿，“不怪你，队长，行了是因为我做噩梦了。”

何忱年反复变换手环位置以确保指纹录入，一面安慰他:“梦都是反的，说明你最近有好事要发生，要不我叫两声你的名字回回魂？”

“……”想起梦里怪物假装何忱年发出的那两声腻腻的呼唤，迟番摇摇头，“算了算了，我自己缓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