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很快就休息。”晁寂道,“还有一件事,明天或者后天,我带你去娄叔家里,说不定你能想起更多事情。”
娄叔家…
迟番昏沉的脑子急速转动。
哦,晁寂不久前提到过娄樽这个名字,两人最开始来到主城的时候无依无靠,是娄樽接纳并收养了他们,对于他们而言,娄樽不仅是恩人,更像是半个父亲一样的存在。
尽管迟番也记不起来。
“好。”迟番含糊应了一声,躺在晁寂领他去的他曾经的房间里的小床上,很快睡着了。
晁寂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合上门。他站在门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了起来。
“首领。”牧潜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已经按您吩咐的去做了。”
晁寂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迟番紧闭的房门:“换个地方说。”
梦境。
孩童欢笑的声音清脆如银铃,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传进娄樽耳朵里。
那个时候娄樽的腰还没有弯,背也是挺直的,每次从主塔带回来的一身疲惫,都能在家门口看到三个孩子时瞬间烟消云散。
“娄叔!”
“娄叔。”
“叔叔。”
三个孩子就这样昂起脸和自己打招呼,晁寂年龄大些,神情和五官都略显成熟,但剩下两张还是稚嫩的面孔。娄樽笑的眼角细纹都舒展了起来。
可那些孩子里面,却独独少了自己的儿子。
“小怆,你在干什么呢?”娄怆走进屋里,不见的那个身影正伏案写着什么,走近了一看是妖族生物录的照抄,“怎么不去和小寂他们一起玩呢?”
“谁要和他们一起玩。”娄怆没有抬头。
娄樽还以为娄怆是在说因为年龄不一样玩不到一起去,听此便宽慰道:“小显和小芃是小了点,但你可以去和小寂一起玩啊,你们年龄差不多。”
“我不要和他们一起玩。”这次,娄怆直截了当道,“来到主城只知道占着资源不努力的废物,我和他们不一样。”
娄樽愣住了。虽然他知道自己收留晁寂晁芃娄怆有意见,但他完全没想到会从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小怆,你怎么能这么说?”娄樽皱起眉头,语气沉了几分,“小寂和小芃不是你这样说的。他们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才——”
“那又怎样?”娄怆搁下笔,“低级妖族就是低级,吃苦了又怎样,一辈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就这样一直活在别人的庇护下吧。”
“娄怆!”娄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震惊和怒意,“你说什么?!”
那天是怎样收尾具体已经记不得了,娄樽依稀只记得是晁寂冲进来拦住了暴怒的自己,晁芃借此机会把娄怆拉了出去。
“明明你是我的父亲,你为什么看不到我?为什么器重他们,甚至为了他们一次次与我翻脸!明明你才是我的父亲!!”他记得彻底闹翻的那个晚上,娄怆眼圈狰红,几乎是咆哮着问出口,“不公平,这不公平!我比他们强多少倍,我比晁寂强多少!!我根本不稀罕什么研究院的位置,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在自己的心上。
你太贪婪了。
娄樽想告诉他,
贪婪自负的人是坐不好这个位置的。
然而不等他解释,娄怆便夺门而出。
不公平。
这句话始终是横亘在他们父子交流中最多的一句话。
而此刻在梦境中娄怆丢下的这句话又开始反复冲撞回荡,从略带稚嫩的童音再到冰冷的语气,层层叠叠,如同回声在山谷中往复折射,越来越响。
娄樽猛地睁开眼睛。
抬手摸了一把,手背瞬间湿了,娄樽一时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
明明屋子里没有任何人,可冥冥虚空中,仿佛又传来了娄怆的声音:
“父亲,我是来求您宽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