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留影石,对着镜中映出的沈即墨连拍数张。镜中人额前碎发尽数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发髻高绾如云,衬得那张面容愈发端方,像画中走出的广寒仙子。
聂云韵看了又看,这才意犹未尽地拆开发髻,用木梳重新理顺,扶着她躺上床。
沈即墨几乎沾枕便沉沉睡去。
呼吸渐匀,眉头舒展,那张白日里总带着疏离冷意的脸,此刻在烛光下竟显出几分稚气的柔软,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聂云韵侧卧在外侧,静静看了她片刻。
她从枕下取出那枚玉坠。
坠子有半个手掌大小,温润莹白,触手生温。正中心有一粒极细极淡的朱红,如泪滴,如心血,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脉动般的暖光,一下一下,仿佛在应和着谁的呼吸。
聂云韵凝视许久,指尖轻抚过玉坠表面,神色复杂难辨。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她连忙将玉坠藏回枕下,平躺阖眼。
一条柔软的手臂搭上她的腰,带着温热的冷香。身后人无意识地挪近几分,额头抵上她肩胛,呼吸渐沉,温热的鼻息洒在她后颈。
聂云韵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摇曳,在窗纸上投下婆娑的剪影。
她闭眼,抬手轻轻覆上腰间那只手,五指虚虚交握。
清音峰上,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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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四人便相约去逛一逛剑宗各峰。
可刚用完早膳,聂云韵和公良景就被门中弟子匆匆叫走,说是临时有任务指派。
聂云韵走前拉着沈即墨的手:“沈道友,等我回来再带你好好玩!”
公良景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到最后,只剩顾见疏一人能带着沈即墨参观。
顾见疏唤来两只仙鹤。
仙鹤羽翼丰满,红顶朱喙,乖顺地落在他身侧,他伸手轻抚仙鹤的脖颈,那仙鹤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沈道友,”他转过头,声音温和,“你最想去哪里看看?”
沈即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道:“就去你们平日里最常去的地方吧。”
最常去的地方……
顾见疏犯了难,平日里最常去的,应该是演武场……他大半时间都在那里练剑,再不然就是自己的居所,或是给弟子们讲授剑法的课堂。
但这些地方,带客人去会不会太无趣了些?
“那我们各峰都逛一遍吧。”他最后说道。
沈即墨有些诧异:“剑宗这么大,不会麻烦你吗?”
顾见疏喂两只仙鹤吃下灵果,闻言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麻烦。”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他巴不得再长一些。
仙鹤振翅而起,带着两人越过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落在天权峰前。
这里是弟子平日里上课的地方,不同时辰开设着不同的课程,有符篆、有针法,还有些讲礼仪经义的课。
两人到时,正赶上阵法课。
顾见疏带着沈即墨悄悄从后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想让她体验一下剑宗上课的氛围。
讲台上的阵法老师是个古板的老头,须发皆白,此刻正横眉冷对地指着黑板上的一道阵法推算题骂人:“一群眼高手低的玩意!平日里不是觉得自己都会了吗?谁能把这个阵法解出来,往后我的课他不用来了!”
他恶狠狠扫视下方,底下的弟子一个个缩得像鹌鹑,在纸上写写画画,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沈即墨看着黑板上的阵法图,微微挑眉。
那是一个颇为复杂的上古困阵,推演起来确实有些门道,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一边推算一边小声问顾见疏:“他以前也教过你吗?”
顾见疏点点头。
“那骂过你吗?”沈即墨好奇。
顾见疏摇摇头,嘴角微微扬起:“我成绩一直都很好的。”
沈即墨忍不住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神机长老发完火,抬头时一眼便看见了后排的顾见疏,以及他身边那位陌生的女子。
他眯了眯眼,负手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他首先看到的,是沈即墨面前那张写满了推演过程的纸。
他拿起那张纸,细细端详。
顾见疏起身行礼:“神机长老。”
神机长老没理他,只专注地看着纸上的内容。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即墨身上,又看了看顾见疏:“这位是?”
“是我的友人,一位散修。”顾见疏答道。
神机长老又看了沈即墨一眼,眼里竟带上了几分满意之色:“阵法造诣不错,这么复杂的阵法,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沈即墨微微颔首:“不敢当,长老过誉。”
阵法课上的弟子们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能让神机长老夸赞的陌生女子。
神机长老拍了拍顾见疏的肩膀:“行了,快走吧,别在这儿打扰师弟师妹们上课。”
顾见疏笑着应了一声,带着沈即墨连忙告辞。
从天权峰出来,顾见疏又带着沈即墨去了藏书阁。那里藏书万卷,从功法秘籍到奇闻异录应有尽有。
但沈即墨只是随意看了看,似乎兴致不高。
顾见疏看在眼里,便道:“那我们去演武场?”
沈即墨眼睛亮了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