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活着!
她的剑锋已经撕裂了海水,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取那魔物的咽喉。
顾见疏三人也同时唤出法器,四道灵光从不同方向攻向那魔物。重瀛的海神三叉戟呼啸而至,带起滔天水浪,将那魔物困在中央。
这名魔物的实力不俗,至少也是化神巅峰的修为,面对重瀛几人的围攻,竟毫不畏惧。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攻击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如同提前预知。他身上魔气翻涌,凝聚成一面黑色的盾牌,硬扛下了顾见疏的一道剑光。
但他显然无意缠斗。
在被海神三叉戟戳中肩膀的瞬间,他闷哼一声,抹去嘴角渗出的黑血,猛地捏爆了掌中一枚黑色的珠子。
浓烈得近乎实质的魔气轰然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瞬息之间便覆盖了鲛人族生活的整片海域。
所有光芒都被吞噬,海底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连神识都无法穿透那层黑雾。
所有人同时失去了视野。
待黑雾散去,那魔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魔气的余波仍在。
沧溟神庙被这股魔气彻底激活,整座神庙如同苏醒的巨兽,所有的符文都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神光以神庙为中心,如同潮水般向外辐射,所到之处,魔气无处遁形。
那神光照在沈即墨身上时,她几乎咬碎了牙。
一道又一道冲击波落在她的灵脉和脏腑之上,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入。
喉头瞬间涌上腥甜,经脉在一瞬间痛到麻木,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将涌到嘴里的鲜血生生咽了回去,面上却不动分毫。
向外辐射的神光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没有完全清扫干净的魔气开始反扑,沈即墨竟在那一刻,私心地觉得这样才让她舒服一些。
她立刻在心里唾弃自己。
重瀛的脸色早已大变,他握紧海神三叉戟,用力一挥,逼退了一波逼近的魔气,“地脉出了问题!”
重华和重溟同时围了上来,重华的声音里带着慌乱:“父王,这是怎么回事!”
重瀛目光凝重,语速极快:“神庙立于海底地脉之上,以地脉之力运转。神庙无法完全清理这里的魔气,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地脉也出了问题。”
重华一下子慌了起来,深蓝的眼眸里浮上一层水光:“怎么会这样……”
重溟却迅速冷静下来,他唤出武器,转身面向重瀛,语气果断:“父王,我和重华带领护卫去维持秩序,安抚族人。”
重瀛看着长子沉稳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重溟点头,一把拉过重华的手,带着护卫队迅速出了神庙。
沈即墨抿紧了嘴唇,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云昭。
她几乎可以肯定,又是他搞的鬼。
顾见疏转向重瀛,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拱手道:“抱歉,不知是否是因为我等拜访鲛人族,才引来了这等祸患。”
重瀛摇了摇头,语气沉稳:“魔族早已对海洋虎视眈眈,恐怕是早有预谋,并非你们的问题。”
顾见疏沉吟一瞬,又开口道:“方才您提到地脉。我们一路从中州到白城,再到玉城,地脉都出现了一些问题。尤其是白城和玉城,发现了魔种。我们四人都有处理地脉魔气的经验,若需要帮忙,我们可随您一同前去。”
重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却不容商量:“很抱歉,事关地脉,即便你们并无二心,我也不放心带你们一同前往。”
顾见疏温和一笑,没有勉强:“没关系,我们明白。”
重瀛朝他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追问道:“魔种……你们遇到了魔种?”
顾见疏点头,将之前在白城和玉城所遇之事简要叙述了一遍,包括魔种如何寄生地脉、如何扩散魔气。
重瀛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捋了捋长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的祖先曾见过魔种,并留有记载。多谢四位小友告知。”
他握紧海神三叉戟,神色郑重:“我现在要前往地脉查看。你们能否协助我鲛人族清理海域中的魔气?”
顾见疏四人同时抱拳行礼,异口同声:“应当的。”
说完,四人转身出了沧溟神庙,前去寻找重华重溟。
曾经平和宁静的海底,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魔族蜂拥而至,像一群被腥味吸引的饿兽,疯狂地攻击着视野中的一切。
漂亮的贝壳屋被撞碎,发光的海草被踩烂,逃窜的鲛人幼崽被父母护在身下,惊恐的哭喊声混在魔物的嘶吼中,刺得人心头发紧。
海底的魔物比陆地上的更加丑陋,他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扭曲的烂肉和残肢拼凑出来的残次品,浑身上下流淌着黏腻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沈即墨几乎没眼看。
她唤出长剑,冰蓝色的剑身上瞬间凝出一层寒霜。
在这海底,她的冰灵力格外好用。灵力所过之处,海水凝结成冰,将那些丑陋的魔物连同周围的海水一起冻成冰雕。
剑光再斩过去,冰雕碎裂,里面的魔物也随之四分五裂。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顾见疏的实力在这海底倒是有几分受制,火灵力在水中大打折扣,打出去四成,落在魔物身上便只剩了三成。
但他修为本就高出魔物太多,即便有所削弱,对付这群魔物也绰绰有余。他改用剑术近身游斗,剑光如游龙,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魔物的核心,将其一击毙命。
重华也加入了战斗。她的身姿在水中极其灵活,鱼尾一摆便窜出数丈,利爪划过之处,魔物纷纷溃散。
沈即墨解决魔物的速度最快。有她在,这片海域被清理得格外轻松,她所过之处,冻结的魔物残骸铺了一路。
重华喘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游到沈即墨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深蓝的眼眸里全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和依赖:“谢谢姐姐!”
沈即墨看着她那张沾了血污却依然漂亮的小脸,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这些魔族是不是她引来的,还未可知。若是,就当她是在赎罪吧。
几人稍作喘息,便赶往外围去帮助重溟继续清理。
可这些魔族像是杀不完、耗不尽一般,源源不断地从暗处涌出,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波刚清完,下一波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
几人实力再强,也经不住这般车轮战。
公良景的剑势渐渐慢了下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聂云韵的呼吸也重了几分,灵力开始有些不济。
沈即墨从储物袋中取出回灵丹分给所有人:“先吃一颗。”
她自己却没有立即服用,而是深吸一口气,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冰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炸开,如同寒潮爆发。
方圆百丈的海水在瞬间凝结成冰,那些正张牙舞爪扑来的魔物被齐齐冻在了冰块之中,姿态各异,像是一幅定格的狰狞画卷。
然后,沈即墨五指收缩,化掌为拳,猛地一握。
“碎!”
整片冰域轰然碎裂,无数冰块向四面八方炸开,每一块中都裹着一具魔物的残躯。
这一击,直接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魔物清了个干干净净。
其他人趁着这珍贵的间隙服下回灵丹,闭目调息,恢复灵力。
重华看得眼睛都亮了,星星从眼眶里冒出来:“沈姐姐好厉害啊!”
沈即墨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公良景也缓过来了,竖起大拇指,中气十足地喊道:“沈道友刚刚那一波太帅了!”
聂云韵也朝她竖起大拇指,笑盈盈的:“真棒。”
沈即墨被这一连串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什么……”
说着,她偷偷瞄了一眼顾见疏,想看看他的神色。
这一瞄,就撞进了顾见疏含笑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顾见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厉害。”
沈即墨的脸忽然热了一瞬,她不自在地别开目光,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好在,又一波魔物从不远处冒了出来,嘶吼着朝这边涌来。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提剑冲了上去,用战斗遮掩掉了那份不知所措。
海底的魔物一波接一波,到最后,连霜和焱都被放出来帮忙了。
两只小鸟打起架来竟然凶得很。
在所有的人奋力清理下,鲛人族群的局势总算暂时得到了控制。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沧溟神庙能否修复地脉,才是真正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