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追了三天三夜。
最初还能御剑凌空,如今只能贴地疾行。公良景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一步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
他的灵力早在昨夜就已经耗尽,此刻全靠一口仙气吊着,连说话的力气都得从牙缝里挤。
“不是,这人……是人吗?”他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嗓子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不累吗?魔气就没有消耗的吗?”
顾见疏也顿下脚步,望向前面那人的身影,依然保持着匀速前行。
聂云韵没有停下,脚步不曾慢下半分。腰间那枚玉佩还在发烫,从三天前起就没有凉下来过,滚烫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她前行。
顾见疏握紧拳头,也追了上去。他胸口的伤本就没有好全,此刻不顾后果地全速追赶,经脉中的灵力早被榨得干干净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还有最后一瓶回灵丹,捏在掌心里犹豫了一瞬,还是仰头倒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枯竭的经脉中勉强泛起一丝微弱暖意。
可那一点灵力撑不过半刻钟。
灵剑失去了灵力支撑,嗡鸣一声骤然暗淡,剑身在空中歪斜了两圈,直直坠落。顾见疏的身体也随之失控,整个人从半空砸落下来,重重摔在荒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师兄!”公良景和聂云韵从远处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人一边将他从地上扶起。聂云韵探去他的脉,触及的皮肤冰凉,脉搏虚弱而急促。
三人终于不得不停下来。
而前方那道一直匀速前行的白影,此刻却也顿住了脚步。
云昭转过身,不疾不徐地走回三人面前。他怀里还稳稳抱着昏迷的沈即墨,三天三夜的奔波似乎只在他的眉梢眼角留下一层淡淡的倦色。
那双秾丽的桃花眼微微垂着,看向顾见疏时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哎呀呀,还真是锲而不舍。”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感动,倒像是带着点嘲弄,“我都要为之感动了。”
顾见疏撑着公良景的肩头勉强站起来,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目光与云昭对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把她还给我。”
云昭像是听到了一个荒唐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眼角都泛着细微的红,可他眼底的神色分明没有半分笑意。
“还给你?”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见疏,“还给你,你要带她去哪里?剑宗?玄天宗?还是随便找个山头把她藏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轻慢的调子沉了下去:“她的身份如此特殊,其他人会怎么对她?接纳她,还是除之而后快?那天在场的人说了什么,你没有听见?”
顾见疏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你们能护住她吗?”云昭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顾见疏的心里,“退一万步说,她醒来之后,还愿意留在你们身边吗?”
顾见疏手中的剑越握越紧却又无可奈何地放下。
那天玉城广场上那些杀了她的呼声,那些惊恐而憎恶的眼神,那些指着沈即墨的手指……他全都记得。把她带回去后,他能挡得住整个修真界的敌意吗?
他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夺走沈即墨的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去辩驳。
“师兄……”公良景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神情也带了犹豫。
云昭见他没有再反驳,转身欲走。
“那我呢……哥哥!”
声音从背后炸开,带着不管不顾的嘶哑和声嘶力竭的哭腔。
云昭的身形一顿,他转身,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一双眼睛此刻带着泪意正落入他的双眸。
那是一双和他有半分相似的眼睛。
“哥哥,不要走……”聂云韵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垂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云昭的面色冷了下来,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不是你的哥哥。”
聂云韵却仿佛没有听见。
她快步上前,一只手死死攥住云昭的衣袖,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他的脸。云昭怀里抱着沈即墨,腾不出手来阻挡,想要侧头避开,却不知道此刻她哪里还开的这么大力气,把他死死定在原地。
面具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揭落。
一张秾丽而锋利的脸完整露了出来。眉眼深刻,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与聂云韵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他的眉梢眼角多了几分冷厉,唇线也更薄更紧。
顾见疏和公良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两张如此相似的脸此刻面对面站着,像隔着一面镜子,镜里镜外却早已是两个世界。
聂云韵抬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触到那微凉的皮肤时,看着朝思暮想的脸庞,眼底是无尽的痛和思念。
“哥哥。”她轻声喊,声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