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好爹大变活爹,苏茴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整天,直到洗尘宴当日,苏澄亲自把她拎出被窝。
苏茴不想看见这个爹,也再没心情参加宴会,扒拉着被子不想松手。
苏澄好说歹说是半点效果没有,最后板起了脸,拿出做父亲的威严,但显然做父亲的威严不够,他又不得不拿出做丞相的威严。
苏澄强硬地将苏茴摁在椅子上,拿着帕子给她洗脸:“闹脾气可以,但今天的宴会必须去,你是我的女儿,苏家的大小姐,请柬早就发出,满京城的官宦都来,你这个洗尘宴的主角不去岂不是让满城的人看笑话?”
苏茴扭头挣扎,一点不想让这个人给她洗脸:“我现在不是很想当你的女儿,我自己都成了笑话害怕别人看笑话?”
苏澄沉了脸:“想不想你都是我女儿,此事天知地知所有人都知,为父怎么教你的,家里的事我们可以关起门处理,对外我们要一致,事情一码归一码,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忘了吗?”
闻言,苏茴更生气了,一手把桌上的盆打翻了,水披头盖脸浇了苏澄一身。
“你!”
苏澄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脸的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再好的脾气也生出三分火气。
但一对上苏茴倔强的眸子,那火扑哧一下就灭了。
她眼角泛红,抿着唇瞪他,整个人不住靠后,呈现一个防御的姿态。若她是只猫,此刻应该炸开了全身的毛冲他哈气,像只逼近绝境的幼兽,只能无措地张开爪子保护自己。
明明他们是父女,是世间最亲近的人,明明他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心疼和愧疚一下子击倒了苏澄,他叹了口气,想拿帕子擦干苏茴脸上的水,却被她再度躲开,于是他只好收回手。
“阿茴,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苏澄起身离她远了一些,跟她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你若不想去便作罢,我会跟他们说你身体不适无法出席,你在房间好好休息。”
说着,他顿了顿才继续:“只是阿茴,不要折磨自己。此事天错地错我的错,却绝非你的错。你这般自苦,不吃不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并不能对我造成丁点的伤害,只是为难自己。你可以冲我发脾气,打我、骂我,给我找茬,我通通都认。只要你莫要伤害自己,你娘亲已去,自己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往后应该过的更舒心些。”
室内陷入一阵沉默。
苏茴抬头看他,又低头,双手交扣不断握紧。
见她仍没有说话的意思,苏澄喉头哽了哽,轻叹一声,转身离去:“你好好休息。”
苏茴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她捡起被她打翻的盆放好,又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整个人颓丧异常,良久之后,她出声唤了一句:“春风春桃。”
“小姐,有何吩咐?”
一直默默守在屋外的两个丫鬟听到了父女吵架的全程,吓得不敢吱声,哪怕苏澄离开了,她们也只敢装作不在意偷偷看一眼小姐。
“伺候我梳妆吧,然后再端些吃食来。”
“!”看来相爷的话还是起作用了,两个丫鬟松了口气。
春桃:“我去厨房给小姐准备吃食。”
春风:“那我伺候小姐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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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尘宴的男席设置在观荷亭所在院落,正值盛夏,莲荷绽放,端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京城有头有脸的来的不在少数,众人一一向苏澄贺喜后步入亭席,眼见都快到开席的点,还不见接风的主角登场,有人问起:“苏大人,今天的主角呢?可不带你这么小气的,大伙喜也道了,礼也送了,总该让我们见见这苏府的小姐吧?”
苏澄正欲说点什么,门口传来一声通传,苏茴领着两个丫鬟到了。苏澄一愣。
苏茴双手环扣腰间给人行了一个礼:“大人莫怪,初次面见诸位大人,我总想着把自己收拾的再好一些,故而梳妆久了些。”她环顾一圈四周,“感谢诸位大人来苏家为我洗尘,大家吃好喝好,酒水餐食管够,莫要客气。”
说着,她又倒了杯酒递给苏澄:“为表迟来的歉意,我自罚三杯,但我年纪尚小不得饮酒,就劳父亲代劳吧。”
此言一出,四下安静一瞬,而后有人啼笑出声:“难怪右相这般宝贝,苏大小姐确实是个宝贝。”
年才六岁的萝卜头,还没苏相的腿高,在这宾酬交错的宴席上,丝毫没有怯意,像个小东家般招呼人,直接把她爹的活给抢了。众人看着那个还在等她爹喝酒的小团子,觉得有趣极了。
苏澄有些哭笑不得,接过酒喝了,直到喝满三杯,苏茴才将酒杯放回。
“大人这道歉酒喝了,介绍酒还没喝呢,不来跟兄弟几个碰一杯?”
苏澄平日交好的一位官员拎着酒凑上来。
苏澄酒量一般,三杯下肚喉头略感辛辣。他身居高位,平日里除了皇帝和段载雪的酒,其他人敬酒一向是不怎么喝的。这位凑上来的官员也没指着他真能喝自己的酒,就是气氛到了想犯个贱。
谁知苏茴听完点头,又给苏澄倒了一杯:“此言有理,这样吧,爹爹带我挨个介绍,我们挨个敬酒,这样才显诚意。”
这下有人觉得不对味了,在坐不少都是几世的人精,一下子目光在苏茴和苏澄身上来回扫。
怎么感觉,这苏大小姐好像跟苏相不太对付?前两日在市集见到不还父慈女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