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像电光火石穿透颅内屏障,苏茴盯着自己的手,蓦然一怔。
是啊,为何她不能有那至高的权力呢?
“那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样才能留住皇姐?”
长时间的哭泣骤停,昭灵只觉头脑昏胀,头痛欲裂,几乎不能正常思考。她看着对面或站或立的两人,竟不自觉将求助的话说出口。
过去虽与她们有些龃龉,但此时此刻,她们是唯二亦不赞成皇姐和亲之人。
只有两张圆凳,慕望舒站的有些累,双手一撑,一屁股坐上了对弈石桌,侧头看昭灵:“没有办法,圣意已决,无可转圜。”
与妹妹的幸福相比,自然还是燕临和皇位更加重要。自古皇帝皆薄情冷性,莫说没什么亲缘的妹妹,必要时刻,便是自己的亲女儿,也是照样和亲。
“达达铁骑之下,能和谈已是万幸,和亲势在必行。”慕望舒轻叹一声,“燕临若是战火飘零,可怜的又岂止公主。”
慕望舒生出一点兔死狐悲的情绪。
再这么下去,世道早晚动荡,什么公主贵女,什么天潢贵胄,乱世之下,不过都是没有坟茔的孤魂野鬼。
她忍不住的开始回忆前世。
前世,她出生在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和平的年代。她的国家早在上个世纪结束了战争,在艰苦卓绝中建立了全新的政权,一个不同于以往几千年的封建政治,而是一个由人民当家做主、奉行官为人民公仆的全新政治形态。
在那个日新月异的时代,科技爆炸,思想解放,人们拥有了有史以来最便捷的生活方式,也拥有了有史以来最开化的思想意识。
那是一个推行人人平等,依法行事的美好时代,与这三六九等、阶级分明,权贵捏死一个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的封建王朝截然不同的时代。
那个时代虽然也存在诸多问题,有着诸多不公之事,但与还是封建朝代的燕临相比,可谓云泥之别。
所以即便穿越到此十年,她仍频频忆起前世,控制不住地产生想回去的念头。
她想回去。
她不喜欢这里。
这里没有空调,没有冰箱,没有手机。没有熟悉的科技产物,没有熟悉的便捷生活。
她虽幸运成了官家女儿,生活富足,不乏下人伺候,却仍渴念着科技的便利,不适应这阶级分明、奴仆好似物件的时代观念。
她像一个异类,与这个世界始终隔着一层灰膜,看权贵恣意,看百姓挣扎,却始终无法走进融入,像个怪物行走世间,格格不入。
又像飘萍,天高地远,亲族俱在,却飘零天地,无根无依。
“望舒过完今年六月就满十一了,也是时候该为她的婚事做准备了,我看陈侍郎家的大儿子就不错。”
“你不必忧心此事,望舒的婚事我自有打算。”
饭桌上,父亲母亲的话语还历历在耳。
十一岁的年纪,在现代,连小学都还没毕业,在古代,却已经开始谈婚论嫁。
慕望舒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公主和亲,是燕临势弱。燕临势弱,却是朝廷之责。”石洞内沉默许久,苏茴开口打破沉静,将各怀心思的二人拉回思绪。
“殿下,长公主和亲已是板上钉钉,我们现在人微言轻,无可奈何。”苏茴垂落的眸子抬起,在幽暗的洞内汇起灼灼光华,眨也不眨的盯着昭灵,“可也许多年以后,你可以将长公主接回。”
“什么……”昭灵怔忡,茫然看着眼前之人。
她无法直接读出那双明眸中的想法,却被那燃起的光华所染,已经平稳的呼吸再度急促,似有所感,不安地攥紧手中帕子。
慕望舒也在看苏茴,与昭灵不同,她没什么紧张、期待、不安的情绪。她眼里只闪过诧异,不可置信,随即在苏茴愈发坚定的目光中恍然。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饶有兴趣地看着那静静端坐在圆凳上的小萝卜头,眼里涌现出无可比拟的欣赏。
她早发现苏茴的不同,甚至初时与她交朋友,便是看上了她不畏权贵,胆大却不妄为的性子。
但现在看来,这个女孩比她想的胆子还要大。甚至胆大只是她最不足道的优点之一。
她比她想的更加有趣,更加惊喜。
在她跃跃跳动的目光中,苏茴果然道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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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灵求了皇帝跟着使臣送嘉懿出嫁。
太后知道后并不赞同,送亲之路从燕京到益州,总计数千千里,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舟车劳顿的,女儿那金贵娇弱的身躯,如何能受得住?
但架不住昭灵日夜撒娇的纠缠,太后也无奈,最终只能随她去。
昭灵伏在太后膝头,脑袋蹭了蹭,继续道:“母后,就我一个小孩在车上一定会无聊死的,能不能多带两个?人我都选好了,苏右相的女儿苏茴,还有户部尚书家的慕望舒。”
太后:“这么折腾的事你还要带两个贵女去,人家可愿意?仔细右相和户部尚书去你皇兄面前参你一本。”
“不会的,我跟她们通过气了,她们是想去的。”昭灵才不管,抱着太后就撒娇,“求你了母后,不然我会无聊死的。”
“你呀。”太后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终是同意,下了随行懿旨。
四月十五,一切事宜准备妥当,嘉懿长公主自承天门拜别皇帝太后,登上和亲车辇。
浩浩汤汤上百辆毡车,由数千骑兵护送,人员车马络绎,最终踏出燕京如一条蜿蜒长龙没入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