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跑两步,一声轻响,一柄弯刀扎进他的肚子里,他偏头看过去,见到一张令人作呕的异族脸。
“喝啊——!”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吼,双臂用力横劈。
蛮兵来不及躲闪,脖颈硬生生被劈开。
鲜血向四处喷溅,他顶着满头猩红,朝着不远处冲尸体泄愤的蛮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掷出这柄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斧头。
门洞里,守军顶着城门,听着身后百姓撕心裂肺的哀嚎喊叫,把脸偏了过去,紧闭双眼。
他们在这里顶门,是为了保护百姓。但是现在,百姓却在被屠杀。
还要撑住吗?
有人转过身,抄起旁边的武器,冲向那群蛮兵。
城墙上的情况比城门处更加惨烈。
何铨站在城楼台阶下方的那段垛口边,刀横在身前,侧腹不断淌血。亲兵站在他左侧三步的地方,背对着他,刀口朝前,挡着从另一侧涌上来的敌人。
他脸上被拉了一道口子,从眉骨斜到耳根,血顺着往下淌,跟汗水混在一起,刺得伤口火辣辣的疼。
又一个蛮兵冲上来,他横劈抵挡,何铨立马往前顶了两步,把他推下城墙。
还没来得及收刀,右侧又有人冲上来,正好在何铨的视野盲区。
亲兵猛然瞪大双眼,攥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扯,刀尖险险擦过甲胄,拉出一连串火花。
他刚想松口气,刚脱险的何铨看见自己前方冲上来一个蛮兵,弯刀直扑亲兵后背,下意识左跨一步,用肩膀顶了上去。
铿锵的撞击声响起,何铨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差点抓不住刀。
没等他们喘口气,围上来的蛮兵举刀劈向何铨,刀锋沿着肩胛骨外侧拖出一道斜口,鲜血直流。
“都统!”亲兵惊叫一声,赶紧护在何铨身前。
“没事。”何铨低低喘了口气,拖着另一条还能动的手臂冲上来,与他一同对敌。
他娘的,今天怕是要折在这里。
何铨飞起一脚踹开敌人,趁机扫了一眼战局——爬上来的敌军越来越多,城门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冲着亲兵大喊:“别管我了,快逃!”
亲兵一怔,握紧刀柄,后退两步,堵在他身前:“我不。”
“别任性!”他举刀架住那柄弯刀,虎口被震得发麻,刀身压下来,离他面门只剩半尺。
亲兵立马从侧面撞上去,用肩膀顶开蛮兵,随即刀横着劈出去,蛮兵被逼得后退两步。
争取到片刻喘息,他偏过头,朝何铨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都统,这时候说这种话,迟了。”
何铨猛然愣住,刚想喊他回来,却见对方怒吼一声,一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顶住三个蛮兵的进攻。
城楼下,已经没有人再顶着城门了,冲门车每撞一下,钉子就往外脱出一点。
忽然,一声巨响,第一块木板脱落。
推车撞门的蛮兵感受到阻力变小,心下一喜,回头吼了一声。
身后的人加把劲,冲车又一次撞上去,第二块木板脱落,门扇内侧的横杠露了出来,木头上全是裂痕,从横杠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冲车退后蓄力,再撞,门缝的光又宽了一指,已经能看见门洞内侧的地面。
没有守军理会,所有人都提着武器,与蛮兵混战。
他们宁愿多保护百姓一息,也不愿意白白牺牲在城门口。
城墙上,围攻亲兵的人越来越多。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刀,哪里挡得住这么多蛮兵。
可他到底吸引到一些人的注意,为何铨争取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何铨用刀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透过不远处人群的缝隙,他看见他的亲兵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只有那柄刀还在动,横劈、竖砍,没有停歇。
忽然,有人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亲兵往前一扑,重重倒下。
“三郎!”何铨厉声嘶吼,拖着一条动不了的手臂,一头冲进蛮兵的包围中。
冰凉的刀刃瞬间砍穿他的身体,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肩膀用力撞开面前的蛮兵,剩下那条完好的手臂用尽全力向下劈砍。
刀刃卡进肩胛骨,再不得寸进。
腹部,两把刀捅穿了他的肚子,刀刃抽出,肠子哗啦啦跟着流了出来。
何铨扑倒在地上,像一滩泥。
蛮兵踩过他的身体,冲下城墙。
闭眼之前,身下的城墙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动。
查刺看着洞开的城门,扯起嘴角,扬鞭一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