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感？”泽村挠了挠头。

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他国三夏天被瑠奈监督训练时，除了投球以外的体能项目，几乎都能在这个卷轴上找到一模一样的，只不过训练量都加倍了。

“实不相瞒，我一直都在偷师克里斯前辈的训练菜单给你练习。”瑠奈假装没看见泽村吃惊到快要掉下来的下巴，还镇定自若地伸手帮他扶了上去，“换句话说，你们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哈！？”泽村颤抖着手指向克里斯。这个人对上瑠奈时还能笑容满面，可一转向他，就沉默得可怕。说话声音小也就算了，还叽哩咕噜地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听着就来气，泽村大声喊道：“我才不管什么‘早就认识了’这种事情，我只知道我已经完成卷轴上的内容，总该可以接我的球了吧！”

瑠奈挑了挑眉，“克里斯前辈这样说了吗？说只要你完成卷轴就接你的球？”

“呃……”泽村噎住了，好像……还真的没说，但他指着青心寮室内练习场的方向，让她去听那强劲有力的投球声，“但降谷那家伙和御幸一组，他们一直在室内练习场投球，而我呢！我呢！我一直在做这个卷轴上的训练，球都没有摸几下！”

“做得不错，泽村君。”

以前被瑠奈监督的时候，泽村有时也会不听话地去玩棒球。她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改良后的训练菜单强度不如克里斯前辈，还留有让泽村玩耍的余力。但克里斯前辈显然比她更擅长制定详细且高强度的训练菜单，不愧是克里斯前辈！

瑠奈仔仔细细地看下去，甚至理所当然地趴在地上抄了起来。果然，越是向前看，越能发现自己的不足，要是和以前一样故步自封，那才是真正的可惜。

克里斯见状，连忙阻止她，“瑠奈，你想要的话，回头我发电子档给你。”

“谢谢。这种卷轴每天都不一样吗？”瑠奈问道。

泽村闷闷地答道：“啊，没错，每天都不带重样的。”

“其实没有。有部分内容是重合的，都是根据泽村的表现进行新的排列组合。”克里斯进一步解释道。

瑠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之前对泽村君的课题，是着重提高他的体力、稳固他的投球基础，但看这份菜单，其中也包括提高反应速度和敏捷性的训练。”

“他的跑垒差强人意，防守意识也比较薄弱。要在不影响他投球的情况下慢慢提升。”

“果然，把泽村君交给克里斯前辈是正确的。”瑠奈颇为赞同。

身为话题中心人物的泽村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被重视，他才不是那种追求关注的小孩。他只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冷冰冰的捕手不接他的球，又为什么他所信任并依赖的好友千反田不帮着他说话。

“什么正不正确的！”泽村怒气冲冲地挤到瑠奈和克里斯中间，狠狠瞪了克里斯一眼，随即转向瑠奈，“我来青道打棒球的理由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想让御幸一也接我的球。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还要站在他那边？”

瑠奈下意识侧目瞥了一眼克里斯。他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也对，在二军的时候，他就见过不少好高骛远的投手。也许在他眼里，泽村也是其中之一。

“瑠奈，我得先走了。”克里斯看了眼时间。

他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了。再不走，父亲那边又要唠叨了。瑠奈让他稍微等一下，她要和克里斯一起回去。但走之前，她得先和泽村说几句话。

“泽村君。”瑠奈拉着泽村走到一边，“我知道你想让一也君接球，但在此之前，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我知道的。”泽村认真地回望着她，“我从没有怠慢过他给我的训练卷轴，我都做完了。既然做完了，就应该让我投球，不是吗？”

“但克里斯前辈并没有这样说过，不是吗？”瑠奈轻轻地说。不知为何，面对泽村时，她总是有足够的耐心，“泽村君，这些训练还只是你的第一步。而且，克里斯前辈的意思从来不是不接你的球。你完成他的训练菜单之后，后面还要继续跟着二军训练，我想，你应该没有剩下可以用来投球的体力了。”

“我现在精力超级充沛！”

“……”

瑠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应该说过休息的重要性，泽村君。”

“哇——好可怕的眼神！”泽村下意识后仰，突然发现自己出言不逊，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好了。对克里斯前辈尊敬一点，他可是你的前辈。”瑠奈拍了拍泽村的肩膀，示意他回去，而她自己则转身跟上克里斯的步伐，沿着河堤的另一边走去。

泽村撇了撇嘴，低头看着脚上灰扑扑的钉鞋，无处发泄地对着水泥地蹭了蹭脚尖。随后，他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脸颊，下手没轻没重，啪的一声，两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红印子，还把路过的吉田春乃吓了一跳。

“泽村同学，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泽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伙伴，随即继续拖着那轰隆轰隆的声响，像一阵飓风般跑回了练习场，边跑边喊道：

“千反田瑠奈，你这个大叛徒！！——”

声音大到瑠奈都已经下了河堤，仍听得一清二楚。她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

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那种“明明是为对方好，对方却不怎么领情”的复杂心情。如果反抗的人是御幸或者仓持，瑠奈早就一本子扔过去，一锤暴击。但换成泽村，或者降谷，再或者春市，她只能收手作罢。这就是培养选手的感觉吗？看来自己的心，终究不如片冈教练那么硬。

克里斯回望身后，“你喜欢的投手似乎都是这种类型。”

“什么？”瑠奈不解。

“喜欢在投手丘上当英雄的投手，比如成宫鸣。”克里斯语气淡到没有任何情绪，“你向来冷静自持，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瑠奈追上了他。这位少年老成的前辈目光始终向前，眉宇间浮现出一层浅淡的阴霾，却恰好能被微弱的夕阳所覆盖。她不禁感叹道：

“克里斯前辈，你忘了吗？你也是在本垒板上称英雄的人啊。”

“我都好久没上场了，怎么会记得？”

“我一直记得。”

她棒球人生的开篇，始于眼前惊鸿一瞥的精彩三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