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心知近来在绘画上投入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冷落了苏仟眠,从而导致他上次生气不满。为此他特意和边诗卿调了课,把整个周末空出来,以便拥有更多的时间和苏仟眠待在一起。
当然,这不代表他整整两天停笔不再画,不过至少在听见苏仟眠说吃饭时,他会立马停下笔起身,时不时中途主动走出来,到客厅里站住不动。
“是要拿什么东西吗?”苏仟眠问。
于皖摇摇头,看他看了片刻后,轻轻一笑,折返而回,徒留苏仟眠一人困惑不已。
起初苏仟眠不理解于皖这么做的用意,次数多了,渐渐反应过来,于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安心。
但于皖给苏仟眠的感觉很奇怪,非要说的话,苏仟眠觉得有些太刻意。于皖害怕苏仟眠再担心,于是摆出各种举动表示:主动发送画画的照片,吃饭喝水也会发消息,饭后陪苏仟眠多坐一会儿……等等。他笨拙而努力地展现出一种“我不要你担心”的状态,殊不知害苏仟眠更放不下心。
可考虑到于皖总归是一片好心,加之失声,很多想法无法用语言表达,打字也不算方便,苏仟眠没有多说多问,随他去了。
十一月,天气转冷,室外一片萧条,于皖从组合体转到静物的学习。
他牢记边诗卿的话,依旧需要大量的练习,一旦进入状态便会专注好几个小时,待到回过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总算画完,于皖靠在椅背上,端起彻底放凉的拿铁喝了一大口,看向素描纸上的苹果和橘子,长长地舒出口气。夏日冰块放化是他无心之举,现在倒是有意为之。苏仟眠以天冷为由,不准他喝冰拿铁。平常于皖趁他不在家自己偷偷加冰块,不多,一两块,用完重新在冰格里添水冻上,苏仟眠完全发现不了。但今天是周六,苏仟眠在家,于皖没办法,午后只能端着冒有腾腾热气的杯子进了画室,上面还有某人刻意画的爱心拉花。
于皖喝下半杯拿铁,喝完无声地咳了两下。嗓子有点发痒,他没在意,只当喝太猛被呛到,把盖在腿上的披肩裹在身上,端着剩下的半杯走进客厅。
“画完了?”
于皖点点头,当着苏仟眠的面举起杯子又要喝。苏仟眠皱起眉,制止道:“凉透就别喝了,胃容易不舒服。”
于皖早把夏天贪吃冰激凌那次的痛苦忘得一干二净,自顾自地喝着,打字:“你做的,我舍不得倒掉。”
他双手捧住玻璃杯,心满意足地看见苏仟眠张了好几次口,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默许了。
“明天有什么打算吗?”苏仟眠沉默半晌,总算憋出个新话题。
于皖回答:“继续画。”
“行。”苏仟眠点了下头,“洗手准备吃饭吧。”
整个晚上,于皖一直觉得喉咙间仿佛飘入片羽毛,不住发痒。他没和苏仟眠说,抬手摸了好几次脖子,只当睡一觉嗓子会好,结果第二天起床不仅痒,还隐隐发疼。
于皖破天荒地喝了几口热水,试图缓解。
进了画室,他没急着画,拉开推拉门,并把阳台的窗户开了条缝。自从上周开始供暖后,他总觉得房间里太闷,一个人待着必须开窗透气。
仙人球和多肉怕冷,待在室内陪他,铃兰耐寒,需要低温春化,被搬进阳台,和他一起吹冷风,哪怕现在看来仍然是一盆泥土,没有丝毫发芽生长的迹象。
于皖拿起笔,定了定神,开始起稿。
学画静物后,他的笔筒里多了几支软铅,方便铺暗部。于皖左手摸索一番,打算取一根出来,结果指腹滑过,感触到的笔头全部钝得没法用。他不得不停笔重新削。
边诗卿提醒过,软铅的笔芯易断,不留神的话极容易削到手——
比如现在。
他只是借机械的动作让大脑趁机放空一小会,力度稍微没控制住,铅芯便断了,刀片毫不留情地划入指腹,渗出鲜红的血。
疼痛刺来,于皖发出一声无声的轻呼,急忙放下手中事物,举着流血的手指向卫生间冲去,用水流不断冲洗伤口。
苏仟眠以为他是寻常的洗手,直到听见水流了好几分钟没停,才从电脑后抬起头,问了一声:“怎么了?”
于皖把还没止住血的划伤手指递给苏仟眠看。
“先别冲了,去沙发上坐着,我拿创可贴。”
于皖听话地坐好,等苏仟眠拿来碘伏和棉签。苏仟眠示意他松开捏着手指的手,说道:“消个毒,不疼,涂上去会有点凉。”
于皖点头。苏仟眠用沾满碘伏的棉签把他的伤口及周围的皮肤涂抹一番,仔细贴上创可贴。
处理完毕,于皖正要收回手,苏仟眠忽然低下头,朝他受伤的手指吹了几口气。
“有个说法是,吹吹就不疼了。”苏仟眠对上他充满困惑的双眼,主动解释道。
“还疼吗?”他又问。
于皖虽然非常不买账地点头,但点完还是因他认真的动作没忍住露出个笑。
苏仟眠也笑了。于皖看了看包扎好的手,站起身要走。
“你去哪?”苏仟眠的神情当即严肃下来。
于皖被他问得一愣,不明所以地指向画室,意思是回去接着画。
苏仟眠皱眉道:“手都破了,要不别画了,休息一天。”
于皖摇头拒绝。他举起完好无损的右手,在空中做出握笔的姿势,表示坏的是左手,不妨碍右手作画。
苏仟眠眉头未松。于皖见他面色不善,脚试着往后迈了一步,身子没动,抬起的手收回来,紧紧攥住披肩。
他真是搞不懂苏仟眠又怎么了。
苏仟眠盯着他看了一会,神色和语气一起放缓,试图商量道:“别画了,陪我出去一趟,行吗?我懒得做饭了,中午去外面吃。”
于皖仰头朝墙上的时钟看去,十一点刚过。他其实不太想出门,但除去煮米饭外什么都不会,加之他看得出苏仟眠生气了,不得不点头同意。
换了衣服,坐上车,苏仟眠的脸色好转不少,问:“想吃什么?”
“都可以。”于皖打完字,独自系好安全带。
清淡的几种菜系他们全都尝过了,苏仟眠想了一路,最终选择带于皖去吃寿司。
饭后苏仟眠没急着回家,反而绕到花店,对于皖说:“再挑几盆花吧。”
深秋的花以菊花为主。老板热情地给他们介绍不同的品种,可惜于皖刚弯下腰,把鼻子凑到花瓣前闻了一下便蹙起眉,连连退后好几步。苏仟眠看出他的厌恶,说道:“菊花先不考虑了,他不喜欢那个味道。”
“别的花,三色堇,长寿花,都可以考虑,尤其是长寿花,开花很漂亮的,非常适合室内栽培。”
苏仟眠跟着老板往里走,看过几张长寿花盛开的照片,想扭头问于皖的意见,才发现他没跟上来,一个人蹲在刚进门的地方。
“于皖?”苏仟眠喊了一声,朝他走去,“看什么呢?”
于皖稍稍给他挪出点位置,指了指身前的一株绿色植物。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原本舒展的叶片立马收合起来。
“含羞草。”苏仟眠说完,碰了另一片叶子。
于皖打字:“它叫含羞草?”
苏仟眠点头道:“对,因为它的叶子被碰后会收起来,像是害羞一样,所以叫含羞草。”
于皖看着刚才合起的叶片慢慢舒展,没忍住又碰了一下。含羞草再次把叶子闭起,于皖则露出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