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童眼皮有些沉重地往下垂，不由自主地想陆征是不是看出来他的脸色并不算特别好，毕竟早上起床的时候他都被自己眼睑下的淡淡的一层黑眼圈吓了一跳。

他的睡眠质量本就不好，昨天因为收拾厨房稍微熬了点夜，本来累极了，拉客厅窗帘的时候看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车。

夜深看不出款式，隐约有点眼熟。许是他的目光太显眼，车窗很快降了点下来，里面打着灯，露出苏齐的半张脸。

关切、着急、一点欣喜，苏尽童觉得格外丑陋。

他转头就走了，路过苏兰卧室的时候停下脚步，犹豫着，在房门上敲了敲。

声音很小，苏尽童只是试探一下。没料到苏兰真的没睡，说可以进。

床头开了一盏小台灯，苏兰坐在飘窗上，只穿了一套薄薄的睡衣，她看着苏尽童来的方向，语气温和：“怎么了宝贝？”

苏尽童站在门口，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苏兰的身子靠在窗户上，只要一低头，就能发现楼下的车辆。

苏尽童的一股气忽然就堵着了，不上不下。他捏着门把手，动作不自觉地放重，器械的冰凉不足以让他沉静下来。

他垂下眼：“没事的妈妈，您早些休息。”

说着，他就要把门往外带，在门即将合拢的前一刻，透过一丝微小的缝隙，他听见了苏兰平和的声音。

“童童。”

一门之隔，苏兰不急不徐地传了出来。

“我知道，你对你的……父亲，可能有些怨恨。”苏兰苦笑一声，“我也是。”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和他是回不去了。但是你不一样，童童。你以后前途无限，妈妈知道你以后想去北市发展。他在北市那边劲头也足，我和他谈论过你的……”

“妈妈。”苏尽童打断她，“您是想抛弃我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苏尽童自己也知道。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手心早已沁出汗来。

里面呼吸一窒，没再说话。

苏尽童缓缓把门关上：“妈妈，我到底还是记得是谁养了我二十一年。”

他顿了顿，“你不要被他洗脑了。”

这一夜几乎是注定了没办法坦然入睡的。

苏兰的犹豫不决和苏齐的低声下气交织着出现在脑海里，搅乱他的思绪。

苏齐这个人太会装了，一如年轻时，就能用花言巧语把苏兰迷惑。

苏齐的目标一看就不是苏兰，而是拐弯抹角地打听着苏尽童。毕竟苏尽童了解过，他家里面还有个人坐着呢。

他真的没想过，苏兰真的会因为苏齐的话动摇，把他分出去也好，就此抛弃也罢。

从来没想过。

早上起床时，他看着自己疲惫的神态都觉得无奈，可能是过了一夜心情也平复下来了，没那么过激了。

餐桌上苏兰的位置没有人，苏尽童把头晚做好的泡芙放进包里，想着这次是他太心急了，没考虑到专业公开的讲座在下午，也就是说，他要下午才能再次见到陆征。

这次的口感肯定不好，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给陆征尝尝新鲜的、刚出炉的味道。

他困了半天，看起来怏怏的，店长跟他说话他也要反应半天。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店长叫住迈着腿就往外跨的他：“店里明天要到一批新工具，你来帮我试试好不好用？”

苏尽童顿时来了兴趣：“好啊。”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好消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哪怕户外的太阳很毒，苏尽童的脚步也轻快起来，就连那点烦恼也抛之脑后。

他进礼堂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陆征，男生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礼堂中后排的角落，等走到他的面前才发现他正在看电脑，时不时敲打几个字符。

苏尽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想知道，这个选择了他，想靠近又忍不住往后退的人，究竟能到哪一步。

……

呯呯嘭嘭的动静在瞬间响起，座椅的动静先牵连心脏。

苏尽童在跳动的心脏声中醒来，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打在胸腔里。

意识逐渐清醒，他还微微喘着气，那是他浅睡的后遗症。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正靠在陆征的肩上。

陆征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的动作，而是借着另一边空着的手在收拾东西。

苏尽童慢慢抬起头，等着心率恢复正常后才对着陆征一笑：“谢谢。”

“没事。”陆征想了一下，说，“你看起来脸色不好，多休息一下吧。”

苏尽童没问自己为什么会靠着陆征的肩膀。是偶然，陆征躲不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苏尽童觉得并不重要，陆征也没主动提。

苏尽童只问：“要去上课了？”

陆征说：“嗯。”

“别忘了明天来找我。”苏尽童眨眨眼睛，“在我们第一次碰见的甜品店。”

话是这么说，千算万算，最后违约的那个人却是苏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