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愔闻言沉默一瞬,不禁反思自己是否哪里表现失当,令人见到就想要骗一骗。
“多谢世伯好意,只是愔学识尚且浅薄,还需多留家中学习几年再谈游学之事,以免见笑于大方之家。”
他不去,谢谢。
“贤侄实在过于自谦了,以我所见,便是在雒阳,以贤侄的学识也足够出色,可以担任三公属官了。”
荀愔真的想回去照照镜子了,怎么回事?有人趁他不注意,在他脸上写了“我很好骗”四个大字吗?
“世伯于愔一片慈心,但人贵有自知之明,愔实不敢狂妄。”
少年人低眉敛目,说话时一片诚挚之色,令看到的何颙不由皱眉。
怎么回事?这都拿不下你?
像他这么大的少年人不是处在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吗?何况出身于荀氏,相貌堂堂,又自幼有聪慧之名,人生顺风顺水至此,你不该活得这么谦逊,合该狂妄一点才是啊。
如果荀愔能听见何颙这一番心理活动,大概会告诉他你实在看错了人,我的人生可算不上顺风顺水,一个心疾就差点把我打趴下了,这些年不敢哭不敢笑,情绪但凡激动点,心脏先跳出来抗议,这谁还狂得起来?
何颙自打来到荀氏,在荀愔这里碰的钉子不是第一颗,也不是唯一一颗,碰着碰着也就习惯了。
何颙转身离开后,荀愔看着他的背影,许久后突然开口。
“何世伯的口才似乎不怎么好。”
提人脉,提官职,怎么就这几句啊,他还等着他忽悠自己能为公为侯,为将为相呢。
汝南……汝南,哪怕他搬出汝南袁氏的名头,也能糊弄住几个人啊。
“何公不以言辞见长。”荀彧从树后走出,“我原还怕兄长被他所骗,所以赶来,不想兄长已经拒绝了。”
荀愔:“你都说他不以言辞见长了,若是如此我尚且不能窥破,那也太蠢了些。”
说罢,他回身看向站在三春花树下的荀彧,玩笑道:“听闻王子师不久前已官至千石,如何?有压力吗?”
“阿兄……”荀彧无奈极了,虽然知道同为王佐,免不得被拿出来与人比较,但大家最多私底下说几句,像是荀愔这样问得毫无顾忌的还是少数。
不过既然荀愔问了,荀彧也不介意回答。
“我方年少,而王子师已过不惑,未建寸功,有何好惧?”少年的声音坚定,毫无退缩,字句铿锵有力,竟显露出了平日少见的锋芒,令闻者眼中异彩连连。
“好!”这只有两人的地方,却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荀愔闻声看去,见荀旉从树下转出,对兄长荀绲笑道。
“此我家麒麟子。”说罢又点了点荀愔,对荀肃道,“此我家凤凰儿。”
荀愔不想知道荀旉家的花树后能藏多少人,也不想知道就在刚才他拒绝何颙时,到底有几人在场,他只想问一个问题:“大人,如果今日在场的小辈还有第三个……”
你怎么夸?
荀旉哈哈大笑:“此我家千里驹。”
“第四个?”
“此我家玉璧。”
“第五个?”
“此我家虎子。”
荀愔没忍住笑了,这就有点不像是夸人,而像是骂人了。
虎子,也指一种便器,因常被做成卧虎形状而得名。
他这一笑,周围人便反应过来,也笑了。
荀旉笑骂:“就你脑子转得快不成?谁让你出难题为难叔父,回去罚你抄书!”
何颙在颍川停留日久,虽然来的目的没能尽数达成,却也到了返乡的时候,走的那日,荀愔也去送行。
虽然荀愔全程隐在人群之中并未露头,但还是感到临走前,何颙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随即便转过头去,与荀攸说话去了。
荀愔干站着无聊,便点开系统不知什么时候弹出的一点微光,看了一眼,觉得这大概是他见过何颙之后回去喝药时触发的。
【《何颙别传》有载,同郡人张仲景总角之年造访何颙,何颙对他说:“君用思精而韵不高,后将为名医”,其后果然如他所言。】
荀愔在回去的路上与系统闲聊:“这算是对医者的一种歧视吗?”
系统不想掺和他们人类之间奇奇怪怪的鄙视链,提醒他。
【温馨提示:你积攒的抽奖次数已经够一次十连了,要抽吗?】
除了每触发一种新类型消息系统会赠送一次抽奖机会之外,每种消息每次累计至五条,也会触发一次抽奖。由于荀愔自第一次抽奖抽空之后便没再动过转盘的主意,清心寡欲得仿佛它不存在,所以即便他触发消息的频率并不算高,居然也能攒齐十抽。
这不是欧皇的胜利,这是豚鼠的胜利。
在这一点上,连系统都不得不佩服他,怎么会有人能忍住抽奖的冲动啊?
“十连有什么说法吗?”
【温馨提示:有保底,必出两种buff。】
荀愔想了想:“可我现在好像没什么特别需要的。”
生活平静,智商够用,唯一的缺陷在身体上。
可心疾发作的时候,命有新手大礼包里的锁血buff吊着,因为这些年里他发病次数减少,使用buff时也格外俭省,每次只用它拖过最危险的时候,等到药效生发,身体状况恢复,就取消buff,所以至今还余下一半时间没用。
而倘若病情不发生恶化,这三小时足以支撑他活过未来的五年了。
【温馨提示:那你时间用尽之后怎么办?不准备活下一个十年了吗:)】
也是,荀愔想想五年之后自己才刚刚加冠,此时去世在任何意义上都属于早逝,觉得是得多添一点保障。
系统终于把转盘推销了出去,满意地切换出抽奖页面,然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别人家宿主都要求着系统抽奖,到它这里就反过来了啊!
荀愔点击了十连之后便将注意力从系统上离开,看到远处有几个同族的孩子在田头嬉戏,一个孩子从土里挖出了什么,怪叫着扔到另一个孩子的身上。
“啊!是虫子!”那孩子被吓了一跳,哭着去找大人告状了。
此时是春日,已过了惊蛰,土中有虫子乃至虫卵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荀愔觉得自己还是要去看一眼,万一是什么有毒的蜈蚣之类的,咬了孩子,便又是一场麻烦。
荀愔走到挖出虫子的孩子面前,对他示意:“交出来。”
“叔父……”小孩子有点怕,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荀愔并不为他心软:“交出来,然后去道歉。”
早年间荀愔年纪还小时,在一群同样年纪的侄子里无甚威严,但这几年身量抽条,再站到一群孩子面前,就很有做叔父的风范了。
那孩子不敢违逆,将背在身后的手张开,露出一只青色的小虫。
荀愔拿过来,捏着虫子的两条后腿看了看,皱眉。
“这是什么?”
那孩子期期艾艾:“是……是蚂蚱。”
是蚂蚱?可又有不同。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独自转完十次转盘的系统突然出声。
【笨!蚂蚱什么蚂蚱,这是飞蝗若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