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
他看了一眼敞开的后窗,又看了一眼苏幕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一瞬。
想想她说得也对,便撑着窗台翻了进去。
怎奈不怎么熟练,落地时衣摆还别窗棂勾着了,姿态不算太好看。
屋里,韩玄澄坐在灯下,端着茶盏,嘴角弯了弯,分明是在笑。
崔珩没想到他也在这:“……玄澄兄。”
他面无表情地咳嗽了一声,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苏幕倒是没在意这些,从旁边找了块干毛巾递过去,随口道:“擦擦,身上都湿了。”
崔珩接过来,抬眼看向两人,正色道:“制作肉身佛的人真是方丈?”
苏幕当即应声:“可不是!你都不知道,我故意说能帮他们改良法子,压低肉身佛的制作成本,他明明就心动了,但是还在那惺惺作态哼!”
“既然有此契约在手……”
崔珩思忖片刻,当机立断:“这样,稍后我让周晅即刻去县衙调兵,他武功好,应当不会被发现。我们今日提前在外围布好防备,明日便去抓捕慧远。”
说罢,他便将干毛巾递还给苏幕,转身便要推门离开。
手腕却再一次被苏幕伸手拉住。
崔珩微微一愣,满眼疑惑:“怎么了?可是还有忧心之事?”
苏幕抬手指了指窗外。
崔珩望着那窗沿,心底一阵无言。
与此同时,另一边禅房里。
周晅去慧远房外探看一番,却发现那屋里已然熄灯,且细听里头动静全无,未免打草惊蛇误了大事,无奈之下只得先行折返回来,一推门便察觉不对劲,原本该躺在床上安睡的落魄秀才,竟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顿生疑云,转头看向阿砚:“那秀才呢?怎么不在屋里?”
阿砚打了个哈欠,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许是夜里出去解手了吧,出去好一会儿了,管他做什么。”
不多时,崔珩从苏幕的厢房翻窗回来,与二人汇合。
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眼下的局势,便商定由周晅悄悄潜出青龙寺,赶去县衙调兵安排布防。
崔珩在榻边歇下,凝神思忖这一系列变故,门突然被推开。他心头一凛,便装作熟睡的模样,暗自留心外头动静。
竟是陆文清回来了。
崔珩并未多想,只是心中不住盘桓林曦可能的遭遇,直到天亮时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阵。
天刚蒙蒙亮,寺院里还浸着晨雾,却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急促厚重的钟声敲响,一下接一下。
崔珩闻声惊醒,立刻掀被起身。
心知事情不妙,他来不及多想,招呼上阿砚,两人匆匆推门而出,循着人声与钟声快步赶去。
待到近前一看,周遭已是围了不少僧人与早起的香客,人人神色惊惶,议论纷纷。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听说了么,出人命了!”
“你说啥?佛门净地啊!”
“千真万确!我听说是这里的方丈,死在内堂的禅室里了,听说死状……惨得很呢!”
“天哪,这还了得?不行,这寺里不干净,我得马上走,这香我不上了!”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争相涌向山门想要逃离这处“是非之地”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金吾卫查案。不想惹祸上身的,原处站好。”
人群纷纷侧目,只见崔珩缓步走出。他一身暗青色的常服,负手立于晨雾之中,身姿笔挺。
那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竟硬生生将那几十号慌乱的人群给镇住了。
“大家稍安勿躁,官家马上就到。寺中突发凶案,若是有谁擅自出寺,怕是与这凶案脱不了干系。”
周围推搡的香客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竟无一人敢再喧哗。
显然是怕真的同这命案有所牵扯。
崔珩转头看向一小沙弥:“方丈的禅室在何处?现在,头前带路。”
小沙弥连连应声,带着崔珩地朝内堂走去。
众人奔至方丈僧寮前,只见寮门大开,屋内景象骇人。
地上横卧着一具无头尸体,身上披着方丈袈裟,血迹浸染地面,触目惊心。
“主持——”
另有一众青龙寺弟子围聚在门外廊下,个个神情悲恸,有人垂首抹泪,有人哽咽连声,一声声悲戚唤着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