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跨进门内,纵然先前早有铺垫,满屋棺木林立的景象仍叫众人心里发紧。
苏幕眼尖瞥见地面一滩暗红痕迹,当即心头一紧,只当是干涸血迹,立马屏住呼吸踮起脚尖跳了几步:“可别沾我鞋上,晦气透了。”
崔珩瞥见她这副兔子模样,不觉摇头。
林曦蹲下来,拿手摸了摸:“不过是些颜料泼洒在地,并非血渍。”
苏幕闻言猛地松了口气,方才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下来,脚一沉重重踩在地上,差点崴了脚踝。
一旁的阿砚看得清清楚楚,当即挺起腰板,一脸得意地取笑她:“哈哈!苏幕你也太胆小了!一点漆渍就把你吓成这样,真是丢人!”
他正洋洋得意、大肆嘲讽,摇头晃脑地往前迈步,头顶横梁盘踞的枯藤忽然松动,“哗啦” 一下垂落,长长的枯藤丝絮直接扫过他整张脸,还缠在了他的发梢上。
阿砚瞬间脸色煞白,浑身一僵,喉咙猛地一紧,吓得原地蹦起老高,声音都变调了:“什、什么东西!!”
他手忙脚乱地胡乱扒拉脸上头发和藤蔓,慌得手脚乱飞,方才取笑人的底气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哈哈哈哈——”
苏幕立刻报仇似的笑出声,揶揄道:“哟,刚刚是谁笑话我胆小来着?”
崔珩看着狼狈不堪的阿砚,眼底也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众人才刚各自找好角落,外头哗啦啦的大雨里,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混着湿漉漉的泥水响动,由远及近。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格外突兀。
屋内众人瞬间下意识抬眼,齐刷刷抬头。
苏幕一下揪住林曦的袖子:“这会儿能是谁啊,不会是……冤魂吧?”
毕竟这义庄里除了他们几个,也没别人了呀!
周晅按上腰间短刀,神色冷沉:“这般荒僻雨夜,忽然来人,非奸即盗。”
崔珩轻轻皱了下眉:“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是恰巧路过,同咱们一样进来避雨的路人呢。”
下一秒,残破门框处传来吱呀一声闷响,两道浑身淌水的黑影弯腰钻了进来,衣摆发梢不停往下滴水,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泥水。
屋内众人猝不及防,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周晅反应最快,手腕一振短刀唰地出鞘,寒光乍现。
不料,这疑似鬼魅的两道黑影却连连后退。
“……有鬼?!”
他们慌忙抬手护住脑袋:“好汉饶命!我们这里可是一点没钱啊!命也没有!”
林曦闻言不慌不忙抬手,将手中燃着的火折子往前一递,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两人狼狈的面容,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模样。
一人扛着捆麻绳,一人提着半桶石灰,浑身沾着泥点、灰渍,正是义庄里专门负责迁棺、收拾尸身、打理杂务的两个杂役。
这二人本是雨夜外出收拾荒郊无主尸骸,忙活了大半夜,浑身疲惫,满脑子只想回来烤火歇脚,
谁知一进门,满眼黑漆漆的棺木之间,突兀站着一排黑影。
年轻一点的手里的麻绳都差点甩飞。
两边两两对视,空气死寂三秒。
还是年长的杂役见过世面,稳了稳狂跳的心脏:“不对……有鬼哪有站这么直、还穿这么好看的?”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齐齐松动。
苏幕又好气又好笑,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下来,小声嘀咕:“到底谁像鬼啊……我们活人都很规矩的好不好。”
年轻杂役揉了揉眼睛,看清几人这几人也和他们一般全身滴水,这才意识到对方也是大大的活人:“对不住对不住!这荒山野岭的,平常除了棺材就是我们俩,冷不丁看见一堆人,这才看差了!看差了!”
“倒该是我们说这话,”
阿砚站在一旁哭笑不得,“你们俩一身黑衣,淋得浑身湿透,悄无声息摸进门,换谁不得心头一紧,想着莫不是雨夜闹出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崔珩唇角微不可察弯起一点弧度:“我等途中遇上大雨,前路难行,只能来此处暂避一宿,方才动静惊到二位,是我们失礼。”
“二位不必多虑,”
林曦持着火折子站在一旁,补充一句:“我们只寻角落落脚歇息,不会打扰你们。”
俩杂役彻底放下心来,连连摆手,瞬间放松下来,反倒热情起来。
“没事没事!你们不嫌弃就好!”年轻杂役大大咧咧道,“平日里这庄里冷清得要命,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今天算是热闹了!”
这两名杂役,年长的叫老灰,常年跟石灰、尸土打交道,身上总带着一层灰;年轻小伙叫狗剩,自小跟着老灰在义庄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