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滞。圣人坐在龙椅上,神色惊疑不定,指尖攥紧御案扶手,一时难以相信:“历代先帝代代相传,怎会是假货?来人,速取玉玺上来!”
内侍连忙快步离去,不多时,捧着鎏金锦盒折返。他小心翼翼将玉玺呈上御案。
圣人低头端详良久,只觉外观纹路与典籍记载相差无几,心中半信半疑,当即传旨召工部通晓古玉的资深匠人入宫鉴别。
几位玉器匠人轮番上前,反复摩挲玉质、细观刻字与金镶补角,比对古玉纹路、刀工形制,一番查验完毕,齐齐跪地叩首回禀:“启禀陛下,此印玉料质地、篆刻刀法、边角修补工艺,皆与秦代真品特征相悖,确是后世仿造的赝品,绝非千年传承的传国玉玺。”
圣人脸色骤沉,当即命人调取宫中封存的历代密档、前朝留存的玉玺图谱。
内侍抬来厚厚几箱卷宗图文,君臣一同翻阅比对,可档案只简略记录玉玺代代收纳保管的流程,从未标注何时、何人以假换真,半点线索都无从找寻,根本查不出真品是何时遗失、伪品又是何时流入内府。
满殿寂静无声,圣人望着案上那方虚假玉玺,心绪纷乱。原来长久以来引以为天命凭证的至宝,从头至尾都是一件仿造物,天象异变、朝堂接连生祸的根源,竟真应了青鹤所言。
见此情景,青鹤上前一步:“陛下,天象示警,核心意在提醒君王修德自省,而非靠严刑株连重臣平息灾异。崔氏一案尚有诸多隐情未曾查清,恳请陛下暂且宽宥崔氏一门,暂缓定下欺君重罪,让他们将功折罪。”
圣上指尖轻轻叩着御案,面上满是迟疑。
一边是嘉禾大案,朝野非议难平;一边是国师与青鹤以星象劝谏,若执意重罚,反倒落个无视天象警示的话柄,一时难以决断。
立在班列中的韦缙见状,适时出列:“陛下,臣倒有一折中法子。如今宫中玉玺真伪难辨、真品下落不明,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赦免崔珩眼下罪责,命其全权负责寻访秦代传国玉玺,戴罪立功。若能寻回真玺,便可抵消前过;若是办事不力,两罪并罚,再行严惩也不迟。”
这番话两全其美,圣人心内权衡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应下。
消息飞快传到崔府,正在厅中沉闷商议对策的周晅、阿砚与苏幕听闻,俱是一愣,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砚猛地站起身,语气满是难以置信:“青鹤居然改口了?前日还死死咬住假嘉禾为祸,今日说辞全然变了!”
苏幕眨了眨眼,一时捉摸不透其中深意:“先前非要把祸事扣在崔家头上,如今又主动为崔家求情,这人的心思也太过反复。”
周晅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着桌沿:“天象说辞向来可圆可改,青鹤骤然转变态度,绝非一时兴起,背后必定另有缘由。我看多半还是因为韦缙。不过眼下最实在的是,崔国公与崔珩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只是众人心中都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看着喜人,却处处透着诡异,幕后布局之人,依旧藏在暗处未曾现身。
苏幕倒是没有多纠缠:“那崔珩和崔国公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啊?”
阿砚有些振奋:“既然青鹤当众求情,等于彻底推翻了之前定崔家罪责的根基,圣上本就没有实打实的治罪证据。依我看,老爷很快就能平安出狱,公子想必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了。”
悬在心头的巨石骤然松动,苏幕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是大好事了!”
周晅望着二人难得放松的模样,没忘了提醒:“虽是天大的好事,可那帮人反复无常,我们先去崔府,等着宫里的旨意,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一众人刚赶到崔府,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车马响动,崔洵果真平安归来。
府里下人连忙迎上前,大门敞开,众人快步出厅相候。
崔洵跨进院门,阿砚连忙上前搀扶:“老爷,您总算回来了!”
崔洵摆了摆手,低声叹道:“我是出来了,可珩儿被召进宫里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阿砚心头一紧,连忙开口问道:“老爷,青鹤还有韦缙不是已经求情了么,为何公子依旧不能释放?”
崔洵走到廊下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免了崔家株连之祸,但圣人似乎是要珩儿将功折罪。寻得真正的嘉禾,并找回前朝遗失的传国玉玺。”
“啊?”
苏幕脱口而出:“还要找啊?不是,那嘉禾之事尚且说得通,这传国玉玺又是从哪里扯出来的?两件事根本不相干!崔珩又不是专门找东西的。”
周晅亦蹙眉:“没错啊,难道朝里没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