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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二百五十八场 良善泯灭于功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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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哒哒疑惑。

图涅亚笑着起身:“所以下一次,哒哒就喊墨姐姐吧?”

雾哒哒若有所思地停在原地,连雾气摆动的幅度都变小了。过了一会儿,她又欣悦地摇摆起来。

“累,难过!休息,开心!墨墨,记住!见到图图,开心!”

“嗯,那就叫墨墨也可以,哒哒真聪明。”

“夸夸,嘿嘿,开心!”

图涅亚轻笑一声,又拍了拍雾哒哒的头,直把她头顶的雾气拍散了。心满意足的小精灵把雾气重新聚拢起来,这才和两人告别。图涅亚微笑着回应完,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的心上人。

墨提斯芙·壬表情依旧,就像是没听到一人一精灵的玩笑话一样。

“阿壬。”

“嗯,我在听着呢,图涅亚。”墨提斯芙·壬回过神,望着他扬起嘴角,“真高兴现在就能见到你,让我猜猜,新的通行令研究成功了,你来通知我这个好消息,对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图涅亚无奈。

墨提斯芙·壬轻笑一声,就好像理应如此。

阳光落在她耀眼的笑容中,为她镀上一层自信的金辉。图涅亚愣神,仿佛又回到了她邀请自己建立器物文明的那天。

“今天天气真好,阿壬。”

“是呀,像个幸运日。多不可思议,那些要求听起来明明很不讲理。图涅亚,还有什么机械是能难倒你的吗?”

图涅亚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伸出手臂,让墨提斯芙·壬自然地挽住他:“只是一点新的加工,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反倒是你……”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了,图涅亚,有心事吗?”墨提斯芙·壬伸手摘过他肩膀上的树叶,“要和我说一说吗?”

“嗯……”

墨提斯芙·壬鼓励地看着他。

图涅亚突然转身扣住她的肩膀,迫切地望着她:“一定要去吗,阿壬,不能不去吗?你明知道庭撒会杀了你。易区的所有人都在讨论你,说你想要建立新的地域。整个佩列费斯都在关注这件事,庭撒肯定也知道,天国不会允许这样的强敌出现的,三方会谈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面具小姐当天就把消息传遍了佩列费斯,我们没有退路的。”

“那为什么要主动透露器物文明和赫迷的关系?如果只是一个器物文明,天国不会把你视为敌人!”图涅亚急道,“全世界都在看着,天国会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好让所有人知道谁是真正的霸主!塞梅尔黛尔拦不住他,他真的会在那天动手的!”

正因如此,她才不能不去。

墨提斯芙·壬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自己的招牌微笑,只是目光变了。

“那我们逃吧,图涅亚。”

风吹过图涅亚如金似银的发丝,将他身上混着润滑油的香水味吹向墨提斯芙·壬。他的手变得用力,表情震惊。墨提斯芙·壬笑着,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握紧了他。

“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第四空间,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这世界还有很多书我没看过,很多技艺我没学过,我们可以做很多事。你想去找传说中的北屿吗,或者去自我海岸,听说那里的鲜花长在海里……”

那些话里藏得究竟是什么,图涅亚分辨不清。墨提斯芙·壬露出了一种不能单纯用向往或倦怠形容的复杂眼神,在那里似乎还盛着恳请、自责、纠结……太混乱了,像宇宙的起源一样无限膨胀诞生着新的事物。她短暂地卸下了那副精致完美的假面,自己却依旧看不穿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图涅亚只能肯定,在这一刻,他又看到了那个不到二十岁就失去了所有亲人,于焦土中孤身恸哭的孩子。

“阿壬……”

图涅亚红着眼眶,移开了目光。他憎恨自己将要说出口的一切言语,无数次憎恨自己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无数次,他从没原谅过自己,只要站在她面前思考那样的言语就痛恨万分。

“我不能这么做,阿壬,你知道的,我做不到的。”

墨提斯芙·壬目光闪烁,在那一瞬,图涅亚确信自己抓住了什么预兆,但又很快错过了。

但他无法继续深思:“杀母辱母之仇,即便搭上我整条性命,也绝不回头。”

这是他的命运,舒尔茨公主将他带到这世上,就是为了有一天自己能为她向天国复仇。

他必须要向天国复仇。

他把她的手拿下,收回自己搭在她肩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三方会谈我亲自去。当初我们约好的,你出谋划策,我来执行。”

“正如你所说,我们别无选择,图涅亚。全世界都在看着,这不是暴露你们关系的好时机,只能是我。”

墨提斯芙·壬撩起蓬松柔顺的长发,露出那只祖母绿宝石的巨大耳坠。

短短数秒钟,她就变回了那位优雅的淑女。

孩子要的东西很简单,爱、陪伴、幸福和快乐,那些东西简单却唯独难得,即便天才也无法强求。

但淑女要的东西很客观,幸存者的真相、爱人者的复仇、棋者的胜利和某种理想主义者的伟梦……虽然复杂,但胜在每一步都不需要他人帮助,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获得。

“别担心,只是一个缓解气氛的玩笑罢了,请别放在心上,不然我会愧疚的——至于你让莉莉奥瓦修改的坐标。”她说,“别忘了它的思维方式脱胎于谁。无论怎样计算,你们都留不住我的。”

图涅亚失魂落魄地垂下头:“什么都瞒不过你,什么也留不住你,对吗。”

墨提斯芙·壬无言。

但那依旧是一种表达理所当然的方式。

图涅亚愣神片刻,有气无力地说:“至少告诉我你的打算,阿壬,别让我后悔现在的决定。”

“那来和我做个博弈吧,图涅亚。你来扮演我,我来扮演面具小姐。”

墨提斯芙·壬不等他拒绝,直接开口。

“首先,你以赫迷会所所有者的身份向我发来三方会谈的邀请。而我,智绝无双的面具小姐,早已意识到所有矛盾的源头都来自于器物文明挑拨,为了摆脱这种暗处的针对,必须要趁天国还未修整的空隙,将矛头率先调转到你身上。因此,我将这条信件的消息卖给易区,让战火蔓延到器物文明这个第三方中。

“赫迷和器物文明的价值很高,这意味着二元对立的局面,只会转换为三方互相掣肘。即便你想要保持中立,也没有人愿意倾注信任。足够弱势的人才能在夹缝生存,一旦显示出你的不平庸,所有人都会把你视作威胁。

“那么这时候,亲爱的图涅亚代表,你会怎么自保呢?”

图涅亚望着墨提斯芙·壬剔透的双眸,脑海一片空白。

时间流过,只有身侧的河水生辉,她的一颦一笑都随水波变幻。

她是雾、是波,如露如电,不可捉摸。

“——进攻就是最好的自保。别忘了,她是墨提斯芙·壬,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所以赫迷会所的消息是她故意透露给你的,她就是为了天国的杀机而来。”

白线切割的意志空间中,面具坐在裂隙对面。那枚莫比乌斯环就在她手边,她边说边戳着悬浮的物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抢占了对方的工作。

“面具,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墨提斯芙,我才是你。”

面具一愣,收回手,并不谦虚地看向对方:“哦,我的错,那你来吧,请。”

裂隙无奈地抿着唇:“你已经把我的话说完了,现在又该墨提斯芙说了。”

“好吧,下次我会注意。”她很不诚恳地表达了歉意,“现在我能继续了吗?”

“……”

面具无视了对方的白眼,清清嗓子:“明知你的目标是让器物文明成为天国的敌人,但她还是这么做了,说明什么——她在寻求一场与扼杀的合作、不,是有求于扼杀。

“合作的基础是信任。神明身上的监视器、几次邀请却都不肯露面的暧昧态度,这是她绕不过去的障碍,所以还剩最后一种证明的方式:成为敌人的敌人。”

裂隙:“这点很容易利用,三方会谈是个舞台,我们可以相信聪明人间的默契。器物文明想要的会在你我私下的谈判中透露,但那时候我——呃,我是说我本人,不再扮演你的我。”

“你知道我能理解的。”

裂隙耸耸肩:“好吧,墨提斯芙·面具·壬小姐。一旦她再次露面,我就替你把她身边的重要信息都挖出来。她想更友善的合作,无异给我们追上器物文明的机会。”

“谁知道呢。”

她可是墨提斯芙·壬。

…………

4月12日上午,备受瞩目的“三方会谈”在赫迷顶楼的空中花园正式召开。为确保会议顺利进行,赫迷会所全程禁止任何官方描金人参与记录,就连隔着两条街的区域都被主办方提前清场。人们只能在更远的位置聚众围观,靠着独立描金人的人肉“转播”拼凑进展。这实在是一副奇景,除了千年前还未开化的蒙昧年代,你很难再看到这样鱼龙混杂的场景了:烂菜叶、香水、军队和政治家、诗人和商贩、乞讨者和看起来和乞讨者差不多的学者……当然还有小偷和警察,所有人都拘谨配合地坐在一起,贵族与虜隶还没到金翼大神面前获得灵魂的平等,就在这一刻拥有了求知的共通。

独立描金人们的兜里再也塞不下这么多的金币,再没有人会为故事付这么多钱,他们都清楚这是个奇迹。所以这些人讲述得格外卖力,连小镇内的自诩艺术家的诗人和歌者们也自惭形秽:

上午十点,主办方礼貌而亲切地接待了准时到来的三位扼杀组织成员。

暴风雨冲刷过的天空蔚蓝,空气清新干净,远处的青蓝的山脉在天地的交界处显出连绵轮廓。随着橙色的光亮,身着纯黑正装的女子黑罗缠目,出现在赫迷会所的空中花园中。我们可以看到,在她的身后,一位高大的隧域男士与一位自信(但分外矮小)的仙域女士同样身着黑色正装,隔着三步左右的距离,面无表情地停在了原地。

在三位扼杀成员身前,主办方位置落座的白裙小姐优雅起身。她裙面上的碎金随着步子,在阳光下泛起低调奢华的光芒。虽然这条帝政裙布料光洁、绣纹繁复,但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也比不过这位小姐本人惊为天人。哦,是的,我们说的就是墨提斯芙·壬——愿她永远美丽、永远年轻、永远优雅、傲居在上。白日,太阳必不伤她;夜间,月亮必不害她。

阵阵嘘声后,描金人不得不收起痴迷的声线,继续推进:

双方代表短暂问候的过程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涌动。

但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负责转述的描金人们也无能为力精确概括。只能看到当墨提斯芙·壬小姐主动与面具女士握手时,其身后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不约而同将手收到腰间,盯着面具死死握住武器。另一边,扼杀的两位随行成员面色发白,那位白发少年甚至伸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易区的政治家纷纷推测,那是面具的同伙在提心吊胆。一位破衣烂衫的仙域侦探提出了更细致的分析。她认为,从两位随行者强装平静的举止推断,他们可能早被面具叮嘱过无数次,这场会谈不会发生意外。但他们的行为证明,“扼杀”组织非常不信任墨提斯芙·壬。有理由怀疑,他们担忧墨提斯芙·壬突然翻脸,直接在现场把面具干掉。这需要极强的偏见,或许早在大众所能预想的时间以前,他们就打过交道,而且绝不是美好的遇见。

“从不知道大陆上还有这样聪明洞察的女士,您是仙域人?莫非是人鱼城的哪位望族?”同桌一位身披长袍、头戴兜帽的女人忽然接话,言语不乏对侦探本人的赞赏。

侦探闻言看向搭话的女人,尽管此人藏头露尾,她还是感受到对方兜帽下像蛇一样阴湿的审视。

“这可真是过誉了,我不过是一个游荡在世间的见证者罢了。”

“哦……”女人轻笑一声,“这样看来,您是位学者。”

“这话倒是有意思,小姐。大陆上只有天国的黄金乡才能培养出真正的学者,我充其量只能被称为……私家侦探。”

“德不配位啊女士——我是说,您调查过那么多易区的富商,一定知道这世界没有表面看得那么……”

女人笑了笑,没有将讽刺完整说出口。

同桌人眼观鼻鼻观心,胆小者干脆起身换了地方落座。大家都察觉到这女人对天国的讽刺,当然也在心中表示赞同。但让他们在这种地方接话,那还是算了。

他们还不想第二天就被神羽箭把头颅钉在房门口,替伟大的天国正名。

“还是安安心心听描金人们转述吧,小姐,您把客人吓跑了,描金人就不会卖力表演了。”

“您说得一点错也没有,阿布斯蒂克小姐。只是可惜,对我来说,今天的主角只有您而已。”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侦探说。

“哦,是吗。可是有位朋友向您咨询一个问题。”征得对方首肯后,兜帽女人笑着起身,“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在学院住宿,得罪过宿管,也因学院的竞争与室友不愉快。如果床位的东西被人动过又摆回原位,那两人刚好又都有作案时间,您觉得更可能是谁呢?”

“无聊的谜题,毫无疑问是日常相处的舍友。我们总是了解邻居胜于敌人,小姐。”侦探也起身,压低声音凑近了女人,“所以还是当心参泽吧,雪执政官大人。”

暗雪满意地笑了:“小心,阿布斯蒂克小姐,天国不会像忌惮我一样忌惮您。”

她把手里的总督徽记塞进侦探兜里,借位掐了掐侦探的手心。

“两件礼物,希望您玩得开心。”

侦探反手叩住暗雪光滑的手,迫使她的手指分开与自己十指相扣。

头顶的描金人们还在喋喋不休。

“作为主办方,墨提斯芙·壬小姐首先问候。‘赫迷会所向您问好,面具小姐,很高兴能在今天见到您’,她说。面具接着回道,‘我对此怀揣同样的心情,代表小姐’——哦,等等,声音和画面呢!该死的!面具身后跟着的那个描金人动用赐福了——我知道、我知道,男士,但我们感受不到任何粒子的波动了!请您稍等好吗,有人在破坏现场,我们没办法通过这种模糊的信息转述。金翼啊!我也想继续工作啊,我还要付这个月的房租呢!该死,怎么还没好,不是说域主也在这收集情报吗!那男人究竟什么来头,他的精度难道比域主还高吗……”

责备、诧异、诅咒……燥热的暑气挥之不去,仿佛被扣在她们手心中,影响着四面八方的万事万物。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回去的路程可不短,谁也不知道他们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哎呀,你出汗了。”侦探笑着松开了暗雪,“好吧,看来今天的主角都不喜欢玩笑,我只能寄希望于和您的再会了,雪小姐。希望下次这无聊的世界能多点惊喜。”

“我同样期待。”

暗雪拢拢头顶的兜帽。随着她的离开,小镇各处陆陆续续不断站起蓝紫发色的兽族。他们悄无声息地撤离易区,向无光之地而行。侦探摇摇头,嘴角生硬地扯起来,朝小镇的其余人挥了挥手。

“再会,易区在座的无辜者们。”

同一时刻,小镇混乱的人群中接二连三站起几个不起眼的人。

“走吧,无光赴,皇姐没来。”红眸盘发的皇族将手中的白花压在盘下,漠然扫过发色各异的人群,“让骑士把这的参泽人都带走充军,这种脑子当先锋队正合适。”

某座酒馆中,一对眉眼深邃的伴侣放下一口未动的酒杯,亲昵地相拥着向外走去。

商会墙角阴暗的角落下,一个看起来精明又威严的男人啪得起身,二话不说化作橙光钻入地面,再也没有出现。

东南侧,两个气质干净的男人将一切收入眼底,他们清透的粉色眸子漂亮德像水晶,情域人的身份不言自明。

“首时阁下,虽然我没有像您一样出众的赐福,但如果没看错,北边那个匆匆起身的女人应该是参泽的域主,参泽川吧?”

“没错,末时阁下。”首时不动声色地指向酒馆,“那两个人,天国太子和准太子妃,他们用了赐福易容。”

“很拙劣的伪装,旁边的客人都不敢正眼看他们,目光太锋利了,但我还以为是天国佣兵。”

至于鼠辈作为的隧域域主,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

“天国的权力夫妇不参与会议,来这里做什么?”末时思索道,“而且会议才刚开始,那几位域主这时走也很奇怪。”

“面具小姐昨晚曾提醒我,今天要注意易区身份叵测的人,好好观察他们的行动。”

首时咬咬唇:“我有种直觉,末时阁下。接下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那些域主一定知道什么才离开,我们也应如此。”

“我听从您的安排,首时阁下。”末时说,“既然面具小姐也这样提醒您,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同桌负责守卫的执勤员刚要行动,就见首时摇摇头:“不,我们要先把易区的所有人员疏散离开。”

他卷起长袍,不顾众人诧异地目光爬上桌子。

“末时阁下,请你和执勤员们全力配合我!只要透露我首时的身份,他们会相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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