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星繁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整个人浸在无垠的大海里,身体随浪涛轻轻起伏,咸腥的海风钻进鼻腔,耳边是海浪翻涌的轰鸣,混着海鸥低低的啼鸣,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眼皮重得像坠了千斤巨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简星繁才缓缓睁开眼。掌心传来地板刺骨的冰凉,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硬物狠狠砸过。她咬着牙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环顾四周——这是一幢装修精致的房子,客厅宽敞得有些空旷,灰、白、深卡其的极简主色调,褪去了烟火气,却也透着几分冷寂。原本该摆放沙发和茶几的位置被清空,唯有客厅东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女人的画像,格外惹眼。画中女子眉眼温婉,素色旗袍衬着纯白披肩,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简星繁望着那张脸,只觉莫名眼熟,脑海里却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带着淡淡咸腥味的风从窗外钻进来,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简星繁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在海边。她下意识地想逃离,双脚却被沉重的铁链锁住——那铁链粗如幼童手臂,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墙上,冰冷的金属硌得脚踝生疼。她盯着铁链,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先想办法锯断铁链,还是先砸开这堵厚重的墙壁。
此刻正是白日,日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简星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拼命回想晕倒前发生的一切——那时她正坐在半山别墅的书房里,指尖捏着那份模糊的鉴定报告,反复琢磨着她和韩厉是亲兄妹的可能性。这些年,一直是韩厉护着她,这一次,她也想护他一次。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她决定偷偷去探探虚实,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只要发现不对劲,就立刻折返。她从衣柜里翻出一身黑衣黑裤,临出门时,顺手戴上了玄关处的黑色渔夫帽——古时候的大侠夜行都穿夜行衣,想来是有道理的,遇到危险时往暗处一躲,漆黑一片,谁也寻不到踪迹。
夜里九点整,简星繁按照纸条上的指示,避开所有监控,顺利走出了别墅。环山公路太过惹眼,她便沿着小道前行,穿过密密麻麻的荆棘、齐腰的草丛和幽暗的小树林,最后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距离指定位置一百多米外的浓密草丛中。此时,对方的人手早已等候多时,简星繁透过草叶的缝隙悄悄数了数,足足五六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她一个都不认识。惹不起,绝对惹不起。简星繁见势不妙,正想悄无声息地退走,草丛外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大汉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喊道:“简星繁,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出来!再不出来,这个小哑巴漂亮的小脸蛋,可就要开花了!”
简星繁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前方空地上的景象——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地控制着小丫,小丫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脸上满是泪水,拼命地摇头,残破的舌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绝望又无助。
这群混蛋!为了抓她,竟然要伤害无辜的小丫!
简星繁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想报警,想立刻通知韩厉小丫有危险,可浑身上下摸遍,也找不到手机。过去的两个月,她成天窝在半山别墅,外出时不是韩厉陪着,就是有安保人员随行,渐渐就习惯了没有手机的日子。之前那部被雨水淋坏的手机,早就被韩厉收走了,她没提更换的事,韩厉也未曾主动准备。
万幸的是,她来了。简星繁在心底默念,如果因为她的缘故,让小丫受到半点伤害,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还藏在草丛里琢磨对策,那大汉却渐渐失去了耐心。冰冷尖锐的刀尖,轻轻划过小丫白皙娇嫩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大汉阴森地笑着,威胁道:“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就在这张脸上,刻上‘哑巴’两个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二……”
“住手!”情急之下,简星繁猛地拨开草丛,挺直脊背走了出去。几个大汉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妥了,鱼儿终于上钩了。
月光下,简星繁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也没有半分退缩。她怒目圆睁,一字一句地喝道:“放开她。”
话音未落,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天旋地转间,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简星繁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
“MD。”意识到自己被绑架的简星繁,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脏话。她再次从地板上爬起,脑袋一阵眩晕,只能扶着冰冷的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小丫!小丫你在吗?有人吗?来人啊!”她对着空旷的屋子大声呼喊,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却只换来远处海边传来的阵阵海鸥啼鸣,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