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门禁时间。
他站在门口,久久不敢将钥匙插进锁孔:他害怕推开门,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询问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要怎么解释呢?
说自己在外面玩到这个点?不、不可能的,他再清楚自己不过,定了门禁后,梅清就再没有九点后回过住处。
如实告知?
那对方肯定会追问,问自己今天干了什么,为什么会病倒如何如何……
他会不厌其烦地询问,直至梅清再没有一点保留。
梅清只是想到这个场景,就遍体生寒。
他看着锁孔,沉默地、缓慢的、沉重地将钥匙掏出,猛得打开房门。
让惩罚快点降临吧,这样他不用心惊胆战太久的时间。
门后是空旷的过道,并没有出现男人的身影。
是在客厅坐着吗?
或许躲在阴影里,吸着烟,等待自己靠近。
恐惧像无形的大手,掐住梅清的喉咙,他将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更刺激到男人,使得对方暴怒。
梅清打开走廊灯,驱散部分黑暗。
“叔叔,我回来了。”
他轻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房屋内回荡,蔓延至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没有人回应。
梅清换上拖鞋,他的精神高度紧绷,整个人不自觉地战栗。
偏偏他要强装镇定,将恐惧隐藏在平淡之下。
“叔叔。”
梅清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回应。
屋子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却不代表着安全,梅清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他的养父此时拿着生了锈的刀,慢条斯理地盯着自己,思索应该从哪里下刀更好。
眼前阵阵发黑,梅清几乎不知道,是自己低血糖犯了,还是灯光黯淡。
他下意识掏出巧克力,双手颤抖着剥开,仓皇吃进嘴里。
巧克力融化在舌尖,连灯恢复些许力气。
他往里走,走到客厅。
灯光明亮,客厅空荡。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并放有两幅碗筷。干干净净、没有动过。
食物已经冷却。油凝固在餐盘中,经白惨惨的光照耀,更添恐怖感:
叔叔等了自己很久吗?
绝对是的。
饭菜完全没有动过……他没有吃饭吗,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回家,所以愤怒到不愿意吃饭吗?
他现在肯定很生气。
想到对方生气的模样,梅清的胃传来剧烈的绞痛感,他浑身冒冷汗,恨不得就此晕过去,来躲避即将降临在他身上的狂风暴雨。
可梅清挺过来了。
胃里依旧一抽一抽地疼,梅清却还清醒着。
他扫视一圈,没有看见男人的身影。惊惧之中,迈开步子,缓缓往二楼走去。
廊道漆黑,唯有一抹光从门缝里泄出:书房的位置。
叔叔在书房里吗?
梅清脚步沉重,看着从门里露出的窄窄的光,虽然它照亮了部分道路,却让梅清的心跌入海底。
……去吧。
……去认错吧。
……去道歉吧。
……去哭着承认自己是个不听话的孩子,需要被惩罚吧。
胃里疼痛更重,梅清神经质地重重按住胃部,希望能够隔绝疼痛。
他脸色比刚从水里捞起时还要苍白,整个人灵魂已然出鞘,现在像是鬼魂,晃晃荡荡,往自己坟墓而去。
“叔叔,我回来了。”
梅清站在书房门口,还没有踏入,就已经闻到尼古丁的味道。
是男人常抽的一款。
梅清讨厌尼古丁的味道,却不敢表露出半点不喜欢。
他面色如常,唯有脸色惨白:“叔叔,你在工作吗?”
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