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战马虽是千中选一的良驹,奈何那小山一样的白狼气势太盛,仍是被骇得缩了一步又一步,四蹄不安地踢踏着,交替踏着地。
林英再次扯动缰绳,将马匹稳住,俯身拍了拍马颈,将它安抚下来。
孛儿阿咬了咬牙关:"再等。"
他齿间挤出两字,算是应了。
目光扫过铺在了一地的北戎勇士时,仍是心疼得淌血。
可饶是如此,他仍是一挥手,示意身旁副将赤多,准备发起下一轮的冲锋。
副将得了令,正要吩咐下去——
便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自半空落下。
那语调拖得有些长,懒懒散散悠悠然的,落在这片焦灼的战场上,格外突兀,也格外扎耳,莫名就让人有些恼火。
“三位大宗师齐至,数日都未攻下宁锋关,我们宁锋关这是要青史留名了啊。”
孛儿阿捋着狼鬃的手猛地一顿,眸光倏然一厉——
什么人?
他不知是何人在喊话,但这言语中的挑衅之意太过明显。
他坐下白狼感应到主人的心绪,也登时昂起了硕大的狼头,竖瞳猛收,獠牙龇露,喉中滚出沉闷的威吓之声。
孛儿阿不知来人是谁。可那独特的音色,林英却一听便知,心下不禁长叹一声——
到底……还是来了啊。
他握扇的手一紧,双眸一阖。
阖了再开,目光遥遥望向天幕,暗暗心叹:
来都来了,便就只能留在这了。
………………………………
关城之上。一轮冲锋刚过,城头的兵士正趁着这间隙,紧急填充箭矢弩炮,准备新的火油、滚木等物。
一箱箱的箭簇被抬了过来,打开。箭尾朝上、箭头朝下,码得整整齐齐,方便士卒随手取用。
魏崇扶着垛口,看着关外那片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潮犯愁。
北戎那帮崽子,这回真是半点不惜命啊,骑兵顶着漫天的箭雨就往前冲。
倒下一批,就再换上一批,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寻常的守城之物,在这一轮又一轮的冲击中,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这般下去,就不得不动用那些压箱底的禁物了。
而关城之下,还有那三道更骇人的威势等着呢。
他心中盘算着耗损和后续应对,正想得入神,突然就听到那声挑衅之语。
魏崇一怔,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苦中作乐地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
他宁锋关、他魏崇、他戍北军众将士,此番当真要青史留名了啊!
可这头方一点完,他忽的一僵,回过味儿来——
不对啊!
这声音……也不是从身后传来的啊!
谁?!
他猛地转过头,想去寻那声音的来源。
头一转,就见站在他身侧的陈汲也正微微颔首,嘴里还嘟囔着:
“可不是嘛。”
话一说完,他也倏地住了嘴,惊讶地转了过来,正撞上魏崇惊诧的目光,对视一眼——
谁在说话?!
城楼顶上,北风“呼呼——”地吹,旗幡“啪啪——”作响,两人各自张着嘴,面面相觑。
宁锋关内外、城上下,所有人都在寻在找那道声音的来处。
正张望着,就听那道声音又不疾不徐、闲闲散散地飘了过来——
“三位前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松松筋骨,如何?”
一众目光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落到了关城旁的一处断崖上。
那崖壁陡峭,斜斜地拔地而起,较宁锋关城楼还要高出丈许。
布满风蚀细纹的岩石顶端,寒风凛冽,一点白风中招展。
是衣衫。
那人就袖手站在那,衣袂衫角翻卷。
北戎狼主听到那一声"松松筋骨",二话不说,手中那柄弯月战刀一抖,就想驱着白狼上前。
刀刃翻转间寒光刺目,映着他骤然亮起的眼。
他坐下那白狼爪深嵌、身微伏,已是绷紧蓄力,只待主人一个示意,便要扑杀上去。
林英见状,连忙策马贴近两步,低声劝道:“狼主,大局为重。”
孛儿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