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攻打彭城的消息,不仅顺着泗水传到了淮阴城,也顺着沂水传到了郯县,传到了开阳县,传到了高坡里,传到了阳都县。
阳都县。
诸葛家主听到消息,端着羽觞的手微微一顿,皱起了眉头,喃喃道:“之前,城里的确有这么个传闻——说,彭城将破,徐州百姓死伤惨重。既如此,不如咱们也给各诸葛分家的人递去消息,再将诸葛家在彭城里的买卖都收一收。”
诸葛玄的那封信,诸葛家主自然是没看到的。诸葛家主知道的,是诸葛萱临走时派人故意在城中传出的消息。
诸葛弘脑海中浮现出诸葛萱的那张脸,心中顿生厌恶之情。
戏弄我儿,还将我儿改名为“诸葛狗儿”。
诸葛萱,我必报此仇!
诸葛弘虽然没有亲耳听到过诸葛萱带来的“消息”,但却看过诸葛萱誊抄的信件。
虽然那封看似写了很多东西,但细看又仿佛什么也没写的信,被诸葛弘点评了一句“不知所云”后便丢到了一旁,但如今,却鬼使神差般地又重新浮现在了诸葛弘的脑海里。
信件、流言、曹操攻徐州的事件——三方相互对应,似乎那封信上所说的事情,正是曹操攻徐州之事?
诸葛弘恍然大悟,随后怒火中烧
好你个诸葛萱,竟然敢三番两次地戏弄我!
如此,我必不让你如愿!
这一刻,诸葛弘心中什么思考、理智、判断……统统都没有了。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要赢!我要赢过诸葛萱!
诸葛弘收敛好心中的恨意,故意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笑道:“父亲,何必为了些空穴来风的流言大动干戈?若是让其他家族知道了,必定会笑话我诸葛家定力不足、目光短浅的。”
诸葛家主道:“可是,曹孟德的确如流言所说,进攻了彭城。或许,那些流言也有几分可信。”
诸葛弘笑道:“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父亲明鉴,既然是流言,又哪里有可信的地方?再说了,彭城乃是重镇,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曹孟德哪儿那么容易将其攻下?依我说,咱们就静观其变即可,买卖照旧做,五铢钱照旧赚。不然,若是冒然收回买卖,这其中的损失可就大了。”
诸葛家主快速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点了点头:“我儿说得对。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郯县。
郯县如今虽然依旧是徐州的治所,但徐州牧府早与人早已人去屋空。在彭城告急的那一刻,陶谦便慌张地带着军队赶去增援。
“曹孟德、彭城……”陶谦喃喃地念叨着,眉眼间闪过一丝懊悔,“竟然真的被那个诸葛萱给言中了。那之后,彭城真的会被曹军攻破,徐州百姓真的会被屠戮吗?”
糜竺在旁边察言观色,发现如今时机正好,便开口道:“使君,诸葛萱离开时,曾留下三策。她还说,只要使君能用她的这三策,那么哪怕曹军攻来,也能保徐州安然无恙。”
陶谦面上一喜,忙道:“子仲,快细细讲来。”
糜芳于是将诸葛萱留下来的三策一一道来。
但随着糜芳的话语一句一句地讲出,陶谦脸上的喜色一点一点地减少。等到糜芳讲完了三策,陶谦的脸上就只剩下了凝重、抗拒的神情。
陶谦冷然道:“我还当时什么惊世之策,不过是黄口小儿、纸上谈兵罢了。”
糜芳坚信诸葛萱的能力,还想再劝,可话刚开了个头,就直接被陶谦给抢白了:“我徐州兵强马壮,何惧一个小小的曹孟德?不用诸葛萱的这三策,我照样能守住彭城、守住徐州!”
陶谦自信满满,带着队伍气势汹汹地开赴彭城。
开阳县。
战事一起,当即便有大批的流民们开始四散逃跑躲避。按照之前与诸葛萱的约定,臧霸很快就在从开阳县到高坡里的一条官道上开设了粥棚,每日施粥给路过的流民们。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这种兵祸四起的时候,背井离乡饿死在路途上的人不计其数。如今,每日能有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喝,保证你饿不死,这是这多么的难得呀!
从前,流民们心中只有前途未卜的绝望,但在喝了粟米粥之后,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在他们的心中开始生根发芽。
突然间,他们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了力气,眼里有了光彩,脚下有了劲道。
萱公子。
诸葛萱公子。
流民们在心中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前走去。
他们要去高坡里,他们要去追随萱公子。
高坡里。
曾柔一听到彭城被围攻的消息,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萱和阿亮去给陶使君送信,到此刻还没回到,说不定也在彭城。曹军残暴,若是战事有什么不利,阿萱和阿亮岂不是要受害?”
曾柔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双膝跪地、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起来:“列祖列宗在上,保佑阿萱和阿亮平安无事,保佑他们俩能够平安归来。”
对于自己被下药放倒一事,曾柔也不是没有生气过。她还曾和诸葛玄一道计划,等诸葛萱回到高坡里之后,要好好将其惩戒一番。
但此时,一想到诸葛萱和诸葛亮可能在战乱中受害,曾柔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
下药一事,可以翻篇。惩戒之事,也可以算了。
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诸葛萱和诸葛亮能够平安归来。
与曾柔有着同样心情的,还有诸葛玄。他沉默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子瑜,你与阿兰去吧。多探听一点阿萱他们的消息。”
“唯。”
诸葛瑾答道,恭敬地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互相安慰的叔父叔母。
门外,诸葛兰早已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收拾好了行李,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