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出一条道路之后,又有十几个仆从抱着各种工具走来,清扫地面,洒水垫土,开出一条新鲜干净的道。
紧接着又有五六个年轻的侍女,将两匹红色锦缎缓缓的铺在地上。
诸葛萱:“……”
只是走个路就这么大的排场,这种感觉真是好熟悉呀。
果然,片刻之后,街道上拐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来。那人身着锦缎,外罩法袍,脖子上挂着菩提佛珠,头上戴着红色僧帽。
正是下邳国相,笮融。
之前被诸葛萱打跑的手下们跟在笮融身后,一边捂着脸龇牙咧嘴一边指着诸葛萱恶狠狠地道:“佛君,就是她!就是她带人把我们给打了,还抢了您要供奉给佛祖的礼佛天女。”
诸葛萱感到一股如同深海巨怪般阴湿又黏腻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
她强忍住内心的厌恶,抬眼看过去,平静又坚定地与笮融对视。
诸葛萱身后的部曲们也都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刀剑,充满气势地与笮融的部下们对视。
双方都在相互打量对方,评估着对方与自己的实力差距。
片刻之后,笮融先开口问道:“在下与女公子无冤无仇,女公子为何要妨碍我们办事?”
诸葛萱道:“你的手下强抢民女,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笮融念了一声佛号,道:“能成为侍奉佛祖的天女,乃是那些小姑娘们前世修来发福分,更是她们今生得道的机缘。女公子若是真心爱护那些姑娘,就该将她们交给我。”
诸葛萱冷笑:“佛祖悟道修行,戒除凡尘俗欲,何曾需要天女侍奉?若是单单你敬奉的佛祖需要天女侍奉,可见你这佛修得不对,劝你还是早日改换门庭得好。”
笮融皱眉:“女公子污蔑佛祖,造下口业,将来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诸葛萱毫不留情地回怼:“你们假借修佛之名,行恶霸之实,贪嗔痴恨一个都不落——你们才应该要下地狱。”
笮融傲然道:“我为佛祖修寺庙佛塔,铸金身、着锦衣,使佛祖香火鼎盛。我还招揽了无数信徒,写经传道,使人人崇佛信佛拜佛。女公子年幼无知,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大功德?”
诸葛萱气笑了:“佛祖的功德都是渡己渡人而来。渡己者,净智妙园,体质空寂。渡人者,如渡己。建造寺庙,写经念佛,度百姓为僧,不过都是徒具形式的小德,表面上看上去红红火火,实际的功德一个没有!(注1)”
笮融:“……”
诸葛萱道:“佛经记载,魔王波旬曾对佛祖说:‘到末法时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破坏你的佛法。他们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最后毁掉你的佛法。’”
“如今,你口里讲的都是佛法功德,手里干的却都是荒淫无度、欺男霸女的恶事。依我看,你哪里是什么‘佛君’,分明就是个魔君,你就是那魔王波旬的徒子徒孙!”
笮融大怒:“无知小儿,信口雌黄!你这是哪本佛经里的记载,我怎么不知道?这肯定是你杜撰的!”
“这典故出自《大般涅槃经》。这部经书可是大乘佛教的经典之作,拥有崇高的地位。”诸葛萱故作惊讶地反问道,“你既然虔诚信佛,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等笮融回答,诸葛萱又作恍然大悟状,道:“也是,这部经书现在只在天竺流传,还没有汉化翻译。不过,作为一个虔诚的‘佛君’,应该不会整天只晓得看别人汉化翻译的经书,而不自己去钻研学习原版的天竺佛经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历史上,这部《大般涅槃经》要在一百多年后才传入华夏,被翻译成汉文。
但这并不妨碍诸葛萱拿它做武器,打击一波笮融。
毕竟,在对方最引以为傲的长处上狠狠地将其打败,才能最大程度上地打击对方的进取心、自信心和自尊心。
这就是,“杀人”还要“诛心”!
果然,在诸葛萱一连串“不会吧”的灵魂叩问之后,笮融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一双眼睛鼓得像青蛙,两边脸颊气得又红又紫又青又白。
“你你你……你污蔑佛祖、大逆不道,该杀!该杀!该杀!”
笮融的部下们顿时抽出了手中的刀剑。
诸葛萱:“……”
这个笮融,也太没品了吧?
说佛理说不过她,就想动手杀人。这不就是赢得起输不起,在耍无赖吗?
好在,在现代她也曾虔诚信过南无加特林菩萨。
呜呼!
南无加特林菩萨,六根清净贫铀弹,
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渡世人(注2)。
这世间有的人,就是执迷不悟,就是十恶不赦。只有进行物理超度,才能让他们,渡过苦海,修成正果。
比如,她眼前的笮融。
诸葛萱一打手势,她身后的部曲们立刻亮出了环首刀,整齐划一地做了一个起手式。
两拨人马相互对峙着,不宽的街道上全是刀光剑影。
诸葛萱悄悄地将手伸向了腰间。
她的火药研究最近刚好有了新成果,她不介意让笮融等人“尝个新鲜”,让这群扛着佛法反佛法的恶棍来一个中心开花、花开灿烂、烂鱼臭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