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这样想的吗?”诸葛萱看向旁边的诸葛亮,“阿亮,你觉得呢?”
诸葛亮道:“步婶母面色犹疑,的确是不太愿意和我们走的。但是,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单看人愿意不愿意的。”
“子山兄的妹妹练师从前一块璞玉,平平无奇,众人也不会多么地关注她。但如今石壳被啄开,露出里面光彩夺目的玉石,便会引起人们的贪婪争夺之心。到那时,尽管璞玉自己想要闲居山里,做一块顽石,也是不可能了。”
“是啊,世事如汪洋,人生如扁舟。扁舟最终能去到何方、能否平安,岂是它自己能决定的。与汪洋相比,扁舟的力量太弱太小了。”诸葛萱叹道,“不过,自己的人生由自己做主。无论她们走与不走,都是她们自己的决定,我也不会多强求。”
步骘喃喃低语,若有所思:“自己的人生由自己做主吗?”
“主君。”
在夜幕正式降临之时,潘夕回来了。诸葛萱将众人叫到一处,一起听潘夕打探会来的情报。
潘夕道:“下邳国相笮融,笃信佛教。他在下邳县城南建造了浮屠寺和九镜塔,在里面供奉了许多佛像。每一个佛像都用铜铸造成,用黄金涂身,用彩色的织锦做衣。浮屠寺中重楼阁道,空间巨大,可以同时容纳三千人在里面诵读佛经。”
“每到四月初八佛祖诞辰,笮国相都会举办‘浴佛会’。他在道路两旁布饭施粥,前后绵延几十里。来观看和就食的百姓多达万人。”
众人忍不住惊呼。
“如此大的手笔,其花费的五铢钱恐怕要以亿计!这个笮融,对佛陀还真是虔诚呀!”
“这个笮融,还真是有钱啊。这样的盛会不仅办了一次,还每年都办。累积下来,恐怕花了十数亿钱!”
“就是大汉的国库里,恐怕也没有这么多钱吧?”
潘夕道:“笮融还广传佛法。下邳国中,无论是孤寡的老人、年幼的孩童,只要愿意到佛塔中念经听道,便给予饭食招待。如果有人愿意成为信徒,还可以得到减免赋税的奖励。”
“他还用佛法化众人,用佛礼约束众人的行为举止。自从他接任下邳国相,整个下邳国的案件诉讼数量急剧下降。到了去年,甚至一整年下邳国的衙署没有接到国一起诉讼,监狱中没有关过一个犯人。”
众人听了,都有些诧异。
“今天笮融得意自己广传佛法,渡民为僧,我还以为他是在吹牛,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样看来,这个笮融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以佛法教化众人,虽然之前闻所未闻,但实际来看也确实有用。”
“老幼孤独者若因此能得到饭食,也算是笮融做了一件好事。”
诸葛萱冷笑:“真的是如此吗?如果笮融真的是在用佛法教化众人,那为什么我只是多问了一句话,笮融手下的小吏就要用鞭子抽我?为什么小吏只是落水了,并未受伤,船主就吓得要烧船逃跑?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小姑娘被人用草绳,像绑牲口一样绑着?我怎么不知道,佛法的教化是用鞭子、用火、用草绳来实施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心里都有些惭愧。
他们之前光顾着听笮融用佛法教化众生使得政冶清明,被虚假繁荣的表象蒙蔽了双眼,忽略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更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多亏了诸葛萱出言提醒。
诸葛萱道:“夕,你继续讲。你打听到的消息里,应该不全都是给笮融歌功颂德的话吧?”
潘茜点点头,继续道:“的确,正如主君所言。笮融以佛法教化众人,看似很卓有成效,也的确赢得了一部分人的赞誉。但更多的人,却是怨声载道。”
“笮融将治下的百姓分为信徒和非信徒,区别对待。免费获得饭食、减免赋税等好处,只有信徒能够享受。非信徒们不但得不到好处,还要免费地为信徒们烹煮饭食、分摊赋税。”
“信徒和非信徒之间发生冲突,笮融也一律只判信徒一方赢,根本不管事情的具体经过。甚至,笮融的手下还会专门鼓动信徒们欺负非信徒,轻则辱骂殴打,重则抢掠烧杀。”
众人都有些骇然:“非信徒岂不是没有活路了?既然如此,恐怕百姓们都会争着抢着成为信徒。”
潘夕道:“要成为信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必须要得到笮融的认可才行。”
众人问:“那么,百姓们要怎样才能成为被认可的信徒呢?听经念佛吗?”
潘夕道:“听经念佛,只是最基本的。更重要的是,是百姓们对佛陀的供奉。供奉得越多,就是越相信,就是信徒。不供奉的人,就是不相信,就不是信徒。”
众人一时愕然:“笮融修寺庙、铸佛像、办佛会的钱,那十数亿的钱,竟然是这样来的。”
诸葛萱附掌笑道:“真是好手段呀!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没有矛盾就创造矛盾。分化拉拢,挑拨离间。下面的百姓争得你死我活,笮融则可以高高地站在干岸上,毫不费力地将百姓们的钱财收入口袋中。百姓们出钱出力、受苦受难,反过来还要感谢笮融。可是,他们的苦难,本来就是笮融带去的……”
诸葛萱放下脸来,眼眸中慢慢地聚集起一抹冷光。
众人都不由地沉默了。
这个笮融,比他们看到的还要更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恶。
不是单单的骄奢淫逸、欺男霸女,而是横征暴敛、擅杀抢掠!
诸葛亮脑中灵光一现,眉头轻皱,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