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醒过来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入目是自己寝殿的帷帐,有人将他从冰泉搬到了这里,体内筋脉完好无损,修为也没有浮动,并没有往日心魔反噬过后那般狼狈。
但却更让他觉得难堪。
江陵面若冰霜,一双眼睛里翻腾着杀意,绝对不能让那个发现自己秘密的人活着离开不死川。
“为何生气?”
一道声音打断了江陵的思绪,他猛然转头,这才发现谢尘玉就坐在案桌旁看着自己,手中还拿着本杂记。
江陵心跳的飞快,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迅速进入戒备的状态,这人是一直在吗?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你的禁制解了?是谁?你何时来的?是你把我从冰泉带到寝殿的?谢尘玉,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迅速抛出,谢尘玉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像是某中炸了毛的动物,他淡定的合上手中的书反问道:“你紧张了?”
江陵沉默着没有接话,他们两人好像一瞬间就调换了身份,谢尘玉没有和他继续僵持,主动开口回答起刚刚的问题:“解了、我、昨日酉时、是。”
江陵依旧沉默,这个谢尘玉实在是古怪,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冰泉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全都一概不知,被心魔占据身体的那段记忆他完全没有印象,此刻说多错多。
谢尘玉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弯弯绕绕,思及昨夜江陵被心魔掌控后的模样,没忍住开口问道:“除了赤阳,你可还......”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江陵听懂了,无非是觉得自己实力全靠旁门左道,想到这,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关你屁事。”
没有了往日绵里藏针的阴阳怪气,反倒是凸显出几分真实。
谢尘玉端坐在案桌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两人隔着段距离对视着,视线交错间只有防备与试探,此番过后他们算是彻底的撕破脸了。
江陵不会容忍一个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的人还活着,但因为契约限制,他们无法对对方出手,谢尘玉从硬闯那刻起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这段时间两人的纠缠不休好似他们真的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但怎么可能呢?
恨意就如同影子,你可以故意忽视装作看不见,但不代表它就真的不存在。
而江陵一次次的纠缠,一次次的放过,直到谢尘玉找到机会将两人绑定,大概也是因为他知道了,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谢尘玉。
多年不见的友人可能会认错,但恨之入骨的仇人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我凭什么相信你?”
谢尘玉神色不动,似笑非笑,唇角真切的扬起弧度,这样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可以说是罕见,江陵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古怪复杂,这张脸在自己面前笑,比什么都吓人。
“我们都知道对方的秘密不是吗?”
这句话比之前的所有都都更加有诚意,相当于直接证实了江陵之前的试探和猜测,将把柄递到他的手上。
我们都知道对方的秘密,所以我们都会为对方保守秘密。
江陵盛气凌人的态度软化了许多,相当于是认可了他的承诺,或许是因为都说开了,他干脆问出了藏在心底疑惑:“所以现在这个情绪多变的才是真实的你?之前是故意装的又死板又呆傻?”
谢尘玉沉默了,什么叫装的又死板又呆傻?这是在骂我吗?
还有情绪多变,他情绪多变......吗?
情绪多变这样的词汇向来都是形容江陵的,现在反倒是被江陵用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十分的微妙,于是他只用沉默回答。
江陵就当他是默认了,但任是不死心的问道:“禁制你是怎么解开的?”
寝殿里被装点得亮堂堂的,青年眸中难得带着些稚气的好奇,光线将他所有的情绪变化都清楚的呈现在谢尘玉的眼中,这副景色与不死川的浑浊昏暗不大相配,与他魔尊的身份也不大相配。
回忆中的那个少年总有那么一部分藏在阴影之下,而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一双上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知名的火光,精致的面容如同泼墨而出的山水画,黑是黑,白是白,这副病弱的模样倒是格外让人怜惜。
“这就是第二个秘密了。”言下之意是不会告诉他的。
谢尘玉想,有了这层相互制衡的关系,他们大抵是不会再见面了,他不用再担心反派会对主角下手。没有了江陵的搅扰,主角的修仙路走的会更加的顺畅,他也更要抓紧时间帮主角提升实力,毕竟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