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声音不是来自香炉,这是脚下的声音,石砖有反应了。供桌正下方的那几块石砖同时向下沉了半寸,然后缓慢、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看起来很窄,仅能容下一人通过,两旁的光滑墙壁上渗出无数的细小水珠,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底下瞬间涌了上来,夹杂着一些古怪味道,像是泥土、又隐隐带着铁锈的味道,并不好闻。
江星辞蹲在入口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那还是上次离开国师府的时候,谢清寒硬塞给他的。他还记得对方冷着一张脸扔到他怀里的模样,嘴上虽然说着“不想要就扔了”,耳朵却诚实地透着血色。
这颗夜明珠的品相极好,小小一颗足以照亮三尺范围,比之前酒楼事件里自己用的那颗实用多了。他将珠子系在手腕上,好心情地拨了拨,正欲抬脚,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极轻微的声音。
得益于这几天江父江母日夜督促,他才察觉到了空气之中的变化。果然下一瞬有人进来了,他身前的月光闪烁了一下,祠堂里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一瞬。
江星辞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下,他并没有回头,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的右手松开夜明珠,将其掩入袖口。随后小心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同时整个人迅速地向左横移两步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与身后之人以及暗门入口的距离。
祠堂门口正站着一个黑衣人。身量颀长,面上覆着一张黑色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准确地看向了三丈外的江星辞,目光冷而沉,像是屋外面结了冰的深潭,看不见底的寒意下面似乎压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月光从他身后穿过,勾勒出肩背的轮廓,线条利落有力,像一柄随时出鞘的剑。江星辞虽然看不清那张脸,但他看清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太熟悉了。
江星辞握紧匕首,并没有动。黑衣人也站着没动,目光从江星辞脸上移到了他身后那个敞开的暗门入口,停顿了一瞬后,又移回到江星辞脸上。
“让开。”黑衣人这次开口了,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显然是想改变声线,音色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粗木。
江星辞依然没有让。他微微侧身,将暗门入口挡在身后,盯着黑衣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是第一个。”
黑衣人毫无波动地看着他,江星辞握刀的手纹丝不动,“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能在我面前蒙着脸装神弄鬼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刀刃般的锋利……以及一丝气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脚尖在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而出,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侧身闪避的同时抬手格挡,他腕间的护臂与匕首碰撞,竟无一丝损坏。这一击江星辞并未用全力,他真正要的不是与对方死战,而是逼对方出手。
一个人的武功可以伪装,身形声音可以伪装,但发力时那些细微的习惯,比如角度、力道以及步法的间距,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黑衣人趁机反手一掌拍向他胸口,掌风同样凌厉霸道,江星辞收刀回挡,却被其内力震得连连后退。待他站稳身体,抬眼看向那黑衣人,那人也正看着他。然后两个人同时得到了自己的判断——对方竟然没有留手。
于是两人同时认真了起来,匕首和掌风在狭小的祠堂里激烈碰撞,两道黑影时而分开,时而纠缠在一起,快得分不清谁是谁。
江星辞的匕首凌厉诡谲,每一次出手都会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逼得黑衣人不得不收手防守。而黑衣人的内力浑厚得惊人,每一掌都蕴含破石裂山的威力,即便是掌风也逼得江星辞不得不避其锋芒。没有人说话,只有拳脚和兵刃的交击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打到最后火气越来越大,江星辞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破绽。黑衣人在避开他匕首横削的同时,下意识做了一个侧身的动作。这个动作本身并没有问题,但他侧身的同时会下意识背起一只手,另一只手在收回的同时微微翻腕,掌心向外。
这是暗器手的起势,而这个习惯,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星辞收了匕首,往前走了过去,黑衣人没有率先出手,只是右手探向腰间,指尖隐隐扣住了什么。
但江星辞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直到在黑衣人面前三步的距离才停下。这个距离太近了,无论哪一方发难,另一方几乎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看着黑衣人的眼睛,忽然笑了,开口便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给我的夜明珠还挺好用。”
黑衣人的动作一僵,试图装作听不懂。“你昏迷那三天,可是说了好多有意思的事情,”江星辞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轻,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只是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翻来覆去的只有那么几个字,你想知道吗?”
他停了一下,抬头对上那双冷沉的瞳孔。“谢清寒,你还打算装多久?”祠堂里安静了下来,久到江星辞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黑衣人才抬起手,摘下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