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之羽心不在焉地来到机甲小组。

实测刚结束，魁山正在进行清洗检查。装配组和技师组好几名体力突出、平衡能力优秀的Alpha，爬上高处，借助攀登工具，附着在机甲外壁，细致清理外装甲上的脏污和损坏，还有精神力乱流造成的污染质残留（污染现象若不及时清理，会缓慢渗透进链路——即使有隔绝层发挥作用，也无法完全阻止渗透——在机师与机甲精神连接共感时，对机师造成进一步精神污染。而这工作原本应该由整备师晟时完成。当然，李为净瞧不上晟时的能力，不认为他可以做。）。

晟之羽大致扫了一下李为净小组的大家忙碌的情况，判断当前作为AI辅助工程师该干点什么。

他看到自己跟的组里一位AI工程搭建学长和李为净站在一起讨论什么。他准备拿出精神奕奕的面貌迎上去，却忽然脚步迟疑起来。

每当他的目光想忽略李为净，大脑中反而有一股敏感神经让他更在意那名Alpha。

这应该是信息素被污染的缘故。

晟之羽不禁想。

礼仪课和生理课学过的知识在脑中过滤浮现。

【Omega的信息素如果和Alpha的信息素产生交互，进一步纠缠，就像量子纠缠一样，一旦发生纠缠，就算相隔遥远距离，也不会中断。

两个信息素元体将先进行较量抗衡。这样的抗衡会一直持续存在，除非完美融合。但至今为止，完美融合的配对情况非常少见。而抗衡纠缠会激发Alpha本能信息素压制欲。

在这种纠缠过程中，Omega极易受到信息素纠缠的那位Alpha的影响……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不要抵抗，要去适应，接纳它。

大多数时候，Omega无法反制Alpha，通常都会被Alpha压制……不要去抵抗，这会令两人都感到痛苦……而敏感的Omega，通常会是更容易被干扰影响的一方……】

文字都是死板的，在那种影响真正降临到身体上，晟之羽才真正会晤那些苍白文字不能传达的恐怖力量。

他现在一看到李为净就身体发软，大脑中就像有一个讯号在不断发出“屈服于他……屈服于他……你会更轻松一些……”的信号。

晟之羽正在苦苦抵抗这股信号，但就像生理课所学的，他越抵抗，越有种说不清的恐惧、软弱、无力……信息素在向他传达，想要汲取更多那人的信息素……

他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晟之羽又感到头脑阵阵发晕，身体也无比沉重，无法控制般，既想靠近李为净，又想马上逃离。

他努力控制一长一短节奏凌乱的呼吸，脸色变得僵尸一样苍白，浑然不觉自己在原地呆站了多久。

混乱如潮的思绪中，他隐约听到一阵争吵声。

他茫然四顾，寻找声源来处。李为净已不在原来站的那个位置，他出现在另一处阴影笼罩的角落，和莲嘉一起。

莲嘉在和他争吵什么，语速又快又急，听不清说什么。

只有两三句勉强能分辨。

“我已经忍耐很久了！你简直越来越过分！”

“你要养多少个才满足？你这个贪婪自私的吸血鬼！”

“都是我父亲的意思，不然我不会让你花我的一分钱！你这个吸血臭虫！”

争吵显然没有结果，从李为净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只是冷淡讽刺地看着莲嘉气急败坏，而自己始终是上位方。

附近的几个Alpha在戏谑看热闹，脸上挂着不言而喻的嘲弄。

太难看了。

晟之羽内心发出一声冰冷讥嘲。他心情恶劣地压制住信息素向他发号施令去抢夺的信号，不屑而愤怒地瞧着莲嘉花容失色的模样和李为净脸上的淡漠讽刺。

而他自己，又仿佛一只过街老鼠，仓惶地转身逃跑。

……

……

晟时马不停蹄赶时间，路上给顾星痕发消息说明自己正在返回途中。

晟时：[机甲实测，你看了吗，有什么看法？我今明两天还要做机甲整备，想从你的看法中学一些思路。如果你还有时间，我们聊一下。]

顾星痕秒回：[我等你。]

回到众星基地，却见顾星痕和副官等在大门口，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军官公务车。车头标某公司直供联盟西营军方专用车标志——银色飞翼中央是一颗带有星环的恒星，在阳光下闪烁钻石星辰般碎光，其上缀着无数奢华璀璨的碎宝石。车牌是银色军方特供牌照。

那位副官脸上明显焦急，在顾星痕身后皱着眉头。

顾星痕双手插大衣兜，挺拔又稳健安定地站在那，有种全然不管副官如何焦虑的任性，视线一捕捉到晟时所乘的车，便紧紧跟随。

晟时跨下车，赶忙小跑步迎到顾星痕面前，停下来时，头发被跑动带起的风吹得毛糙散乱。顾星痕似乎很浅地笑了一下，随后二话不说，从黑风衣口袋里抽出来的手，捏着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储存卡，塞到晟时手里。

“你要的我对机甲实测的看法，我有事，赶时间，明天军官晚宴再聊吧。”

晟时匆忙地道谢：“谢谢。”

“小事。”

顾星痕说完，便转头向副官点头示意，二人行色匆匆上了那辆黑色轿车。一道银色尾焰留下淡淡轨迹，飞驰而去。

晟时来到机库，先四下逡巡，没看到晟之羽，便发了消息关心一下弟弟状况。

要好好调教的弟弟：[在房间复习功课，有点累，我跟机甲社的学长请假了。]

要好好调教的弟弟：[哥，你自己注意休息，别太累，考试和机甲整备连轴转，别累垮了：）]

晟时简单回复，收起手机，继续忙整备的工作。

他将顾星痕给的那张储存卡插上智脑球，卡里是好几个全息图像格式的文件，看得出顾星痕制作这些文件，相当花心思。

晟时将文件一一打开，和自己做的实测笔记对比。

他的笔记自然是新手小白风格的琐碎细致，有些杂乱，又有些啰嗦（某些地方因暂时没有理解而写下了乏善可陈的思考过程）。

顾星痕就是另外一种风格，简明、专业、严谨、重点清晰。他整理出了十分详尽的报告，针对一些晟时尚未理解通晓的部分，还做了额外补充说明。这份报告既有教学，又有详细的数据收集，理论验证，若交给李为净的技师，同样对接下来机甲调整具有非凡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