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朝沈栀略一颔首,转身便走。
顾京墨一头雾水,这儿的负责人不是冯清吗?云犀又是哪来的?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身旁那个从始至终目光都落在远处一棵树上、未曾分给他半分注意的男人,终于吝啬地施舍过来一瞥眼风,语气平淡地解惑:“刚上任的,在你来之前一刻钟不到。”
顾京墨恍然大悟:“啊!新官上任三把火,怪不得呢!”
他好奇地凑到沈栀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张望,“我说沈栀,从刚才起你就盯着那边瞧,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沈栀抬手将他探过来的脑袋拍开,目光却已移向别处,语气平淡:“没什么。”
殿门不远处那棵扭曲嶙峋的树下,一地焦卷的落叶显得格外突兀。
待二人从云犀口中问清事情始末,顾京墨一脸震惊地拍手赞叹:“沈栀!你真是神了!怎么知道这儿出事的?难不成修为大进,能未卜先知了?”
他兴奋的眉毛刚扬起来,又忽地耷拉下去,语气满是惋惜,“不过,你要真能先知,怎么不早点儿?这大殿也不至于毁成这副惨样。”
沈栀:“闭嘴。”
顾京墨瞬间噤声,乖乖退到一旁当起了哑巴木桩。
云犀在一旁瞧着,只觉这一黑一白、气质迥异的两人并肩而立,虽赏心悦目,却也莫名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待耳边清静,沈栀再度看向云犀:“现场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云犀凝神思索片刻,眉头微蹙:“有奇怪的黑气。”
“黑气?”
话音未落,他腰间悬挂的令牌倏然自行腾空。
沈栀抬手一挥,面前云雾翻涌汇聚,迅速凝成清晰的画面。
正是爆炸发生前的景象。
伴随着画面显现,一个少年的声音也清晰响起,音色正处于青涩与成熟的交界,如同初经打磨的玉石,温润中已隐隐透出沉浑的雏形。
“令主容禀,潮汐霜径镇驻地突发爆炸,甲级武器【极光】被毁,此乃爆炸发生时的景象回溯。”
沈栀一眼便看到铁箱四角溢出的黑气,但方才他进入殿中查探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顾京墨自然也发觉此事非同小可,他看了一眼云犀,云犀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告退。
“你可是追踪那人前来?”顾京墨压低声音。
“是。”
顾京墨“啧”了一声,眉头紧锁:“怪事!神谴之地中人出生时便于左腕嵌入一缕红线,此线融入血脉,在皮表凝成金莲印记,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金莲不仅能定位追踪,更可监测畸变程度,是我们追查变种的关键。”
“若畸变程度极低,或有人以极端手段强行抽离红线,金莲便会失效,无法定位。”
“但是下面的人非常确认,那人已经死了。”
“人死,金莲必灭。”
沈栀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那人尸体不翼而飞,而他的金莲虽然信号微弱,但确实一直在移动。”
顾京墨沉默不语,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在他心中挣扎成形,“变种有没有可能死而复生?”
沈栀断然摇头:“百年来,绝无先例。”
“万一呢?”
万一呢?
沈栀追踪一个“死而复生”的变种至此,偏偏潮汐被毁,【极光】被炸。
那黑气又是什么?是否是此人造成的?
真的有那么巧吗?
是有人刻意引他前来,还是什么...
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极光】,还是...他?
沈栀无从知晓,疑团重重,二人一时也理不出头绪,顾京墨索性将费解的谜题抛诸脑后,决定先干点实在的体力活。
他费力搬起脚下踩着的一块碎石,吭哧吭哧地挪到旁边清理出的空地上,接着又伸手拽了拽沈栀的衣角,示意这位大爷屈尊从另一块大石板上挪开。
待沈栀终于抬脚跃下废墟,顾京墨这才弯腰抱起脚边一块石板。
他用下巴朝旁边那块需得三人合抱的巨石努了努,意思再明显不过。
见沈栀默默挽起袖子,俯身去搬那庞然大物,顾京墨才收回目光,手上不停,嘴上又闲不住地絮叨起来:“方才那小姑娘,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碎石砸伤了腿,看着还怪可怜的。”
“她去哪了?”沈栀的声音从巨石后传来。
顾京墨下意识抬手指向树林深处:“喏,那边,我方才过来时正好瞧见。”
“怎么?你认……”他“识”字还未出口,一阵裹挟着碎石尘土的风猛地刮过,结结实实糊了他满嘴。
“呸!呸呸!”顾京墨狼狈地吐掉嘴里的沙砾杂草,再一扭头,身旁哪还有那道墨色的身影。
他无力地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最终还是认命地弯下腰,继续吭哧吭哧地当他的苦力碎石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