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一只是黑底金瞳,而居于最中央、体型最大者,同样也是白底金瞳。
若是四只眼珠全部睁开,会发生什么?
她坐起身,心念一动,两只眼珠忽然脱离了她的控制,缓缓浮到半空中。
金色的瞳仁微微滑动,随后下移,牢牢地定格在她身上,带着好奇且亲昵地打量。
浓稠的黑雾自岁宴宁身后弥漫开来,如潮水般灌满整间石室,将她与两只眼珠一同吞没。
视线顷刻陷入绝对黑暗,岁宴宁闭上双眼。
再度“睁眼”时,视野已悬于高处。
她有些不习惯地转动金色的瞳仁,视野僵硬地偏移两下,一个身影突兀地映入眼中。
那女子盘膝坐在床铺上,双手自然垂落膝头,双目紧闭,眉间舒展,像是已然入定。
瞳仁静静看了片刻,又向旁侧移动,恰好与那只红底金瞳对视。
对方似乎早已在观察她,不知看了多久,见她望过来,红底金瞳的瞳仁微微一转,整只眼珠轻轻向她贴过去,亲昵地蹭了蹭。
白底金瞳的眼珠也跟着转动了一下,轻轻蹭了蹭对方作为回应。
岁宴宁虽能通过两只眼珠视物,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触感。
可当两只眼珠蹭在一起时,她自己的眼眶却莫名泛起一阵痒意。
她下意识控制着下方的身体抬起手,揉了揉发痒的眼眶。
许是太久没出来透气,见黑雾和眼珠都出来了,原本蛰伏在她体内的触手们也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从她身体里涌了出来,在黑雾中肆意舒展着。
岁宴宁悬浮在半空,俯瞰着自己的身体被蠕动的触手群淹没,祂们缠住她的腰肢,绕上她的脚踝,将她轻轻托举,令她平躺于触手交织成的“床榻”之上。
岁宴宁本想数一数目前具体有多少根触手,可祂们互相缠绕、不停蠕动,缠缠绕绕间根本分不清哪根数过、哪根没数,最后也只能大致估摸出一个数字。
六十多根。
即便近来少有让祂们吸纳异变灵气,这些触手似乎仍在缓慢生长,只是速度远不及从前。
她寻到最细的一根,用手指比了比。
不过小拇指粗细,可即便如此,若是攀附在人身上也十分显眼,更何况,她与触手之间并无五感相通。
当初那般果断答应沈栀加入渡厄,岁宴宁实则另有盘算。
她想进入第十一层。
绛河的目的已昭然若揭,而沈栀作为距她最近之人,却迟迟没有动手。
岁宴宁推测,原因不外有二:其一,她身上尚有未解之谜,沈栀不愿贸然行事;其二,沈栀与绛河,未必全然同心。
无论哪种原因,她都必须验证一件事:沈栀是否知晓潮汐第十层究竟在锻造什么。
若是他知晓,便足以证明他与绛河完全一条心,她必须早做打算。
若是他不知,那沈栀在整个救世计划中的定位,或许就只是寻找容器、活捉变种来锻造武器,换句话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接触到救世计划的核心。
公之于众的救世计划、沈栀所以为的计划、与绛河实际执行的计划,或许,三者全然不同。
岁宴宁没有第十一层的权限。
若想前往,必须借助某个“介质”,或者说,某个人。
最佳人选,便是哑镜。
作为沈栀麾下两大执令之一,哑镜与沈栀同住第十一层,且与空茧相比,他性情更为疏朗粗率,若是能藏在他身上,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第十一层。
前提是,她必须足够小。
触手既无法共享感知,便已排除在外。
剩下的选择,只有这两只眼珠。
岁宴宁已试验过,眼珠可随意变幻大小厚薄,从门缝钻进钻出轻而易举。
若是把眼珠缩到极致藏在哑镜的兜帽里,他绝对发现不了。
问题在于距离。
她心念一动,控制着那只白底金瞳的眼珠逐渐缩小、变薄,轻飘飘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一入夜,第十层的光源便会自行熄灭,唯有两间战斗室的屏障散发着微弱的萤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层光晕,勉强照亮薄薄的一小片白色。
眼珠贴着冰冷的地面向前滑行。
与身体的距离逐渐拉远。
一米…
两米…
三米…
五米!!
骤然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狠狠将她的意志往回拽。
岁宴宁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门缝下,那只白底金瞳的眼珠正拼尽全力往屋里挤,因为用力,眼珠本体都被挤得微微拉长变形。
好不容易才挣进门内,立刻跌跌撞撞地飞到岁宴宁脸颊旁,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像是在撒娇认错。
岁宴宁用手指轻轻挠了挠眼珠下方,摇摇头,低声道:“不怪你。”
她的意志附在眼珠上时,最多只能远离身体五米。
从最初的一米到如今的五米,已是反复锤炼的结果。
但她没有更多时间了。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让身体与眼珠彻底融为一体。
这种状态,只在当初净化李过过时出现过一次,之后无论她怎么尝试,都再也没能重现。
若是能再次进入那种状态,她便能顺利附在哑镜身上,成功进入第十一层。
黑雾缓缓收敛,顺着床沿爬回岁宴宁体内,那些出来放风的触手也恋恋不舍地缩了回去,两只眼珠色泽渐淡,直到消散无形。
岁宴宁倒回柔软的被褥间,决定先好好睡上一觉。
说不定哪天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与眼珠融为一体了呢?